第72章 母亲的名字

程婆婆沉默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些藏了几十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底里捞出来。她看着那幅城图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沈织，终于开口：“那名字，是你母亲沈槐的外祖父。”

沈织心头猛地一震。

“沈槐的外祖父，” 程婆婆缓缓道，“就是当年那位获罪的贵人。他本是大族出身，早年受牵连被贬出京，流落到城南。太姥姥年轻时，替他绣城图，深得他器重。后来他获罪更深，家道中落，临去前，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了太姥姥。”

沈织握着城图，指尖微微发凉：“那个孩子……”

“就是你母亲的母亲，你的外祖母。” 程婆婆说，“太姥姥把她当亲孙女养大，沈家的血脉，也就从那时起，延续了下来。你母亲沈槐，其实是那位贵人的重外孙女。”

沈织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沈家是城南老绣坊人家，母亲沈槐是太姥姥的孙女。却没想到，沈家的血脉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段渊源。母亲沈槐生前提及的那个名字，是她的外曾祖父，是沈家绣庄当年那段不敢言说的旧事的源头。

“太姥姥为什么不告诉母亲这些？” 沈织轻声问。

“太姥姥不敢。” 程婆婆声音发涩，“那位贵人获罪，是株连的大罪。他虽流落城南，可一旦沈家绣庄与他扯上关系，牵连的就不止绣庄，是沈家上下满门的性命。太姥姥把他托付的孩子养大，却不敢让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敢让外人知道沈家与他有牵连。她只能把这段旧事，绣进城图里，藏进旧匾的缝里，盼着有朝一日，风头过了，沈家的孩子能自己寻到根。”

沈织眼眶一热。她终于明白，太姥姥这一生，为何那样谨慎，那样把许多事都藏在暗处。她不是生性多疑，是肩上压着沈家满门和那段旧事的分量，从不敢松懈。

“母亲她…… 知道自己身世的底细吗？” 沈织问。

程婆婆想了想：“沈槐那孩子，聪明，太姥姥藏得再深，她也隐隐觉出些端倪。可她懂事，知道太姥姥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便也从不追问。她只把那名字，记在心里，念了一辈子，却没敢向任何人提起。”

沈织低下头，心里酸涩难言。母亲沈槐，这一生守着绣坊、守着巷子、守着不能说的秘密，到头来，连自己的身世，都没能向人吐露过一个字。

“婆婆，” 沈织抬眼看向程婆婆，“这事，还有谁知道？”

程婆婆想了想，说：“太姥姥走后，知道这事的，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你母亲出事那年，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怕这段旧事，也跟着她一起沉了。如今你来了，这段根，总算又续上了。”

沈织郑重地向程婆婆行了一礼：“婆婆，谢谢您，替太姥姥、替沈家，守了这么多年。”

程婆婆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太姥姥托付我的，我都办到了。沈家的孩子，你既知道了自己的根，往后，就好好把沈家绣庄立起来，别让太姥姥和沈槐，白盼一场。”

从老绣坊街出来，沈织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抱着那幅城图，坐在回去的车上，想着母亲沈槐，想着太姥姥，想着沈家这段藏了几十年的血脉渊源，眼眶一阵阵发酸。

回到老宅，顾云飞已经在等她。见她神色异样，没有多问，只递过一杯热茶。沈织捧着茶，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顾云飞，我母亲的身世，藏着一个秘密。太姥姥替沈家守了几十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沈家的根，到底从哪来。”

顾云飞没有追问细节，只轻声说：“你知道了根，就更能明白，你母亲当年为什么要那样拼死护住沈家、护住这条巷子。她守的，不只是几间老宅，是沈家一门的身世和尊严。”

沈织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她握着那杯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她要把沈家绣庄立起来，不仅是为了守住手艺，也是为了替母亲、替太姥姥，替沈家这段不能言说的根，争一口气。

第二天，江聿那边传来消息，锦堂秋冬展的筹备，已经进入尾声，沈家绣庄作为压轴专场，位置已经定了。江聿特意嘱咐，让沈织把那幅文创巷绣图，作为主打作品带过去。

沈织应下，把那幅绣图从墙上取下，仔细装好。她站在绣坊里，望着门楣上那块旧匾，想着太姥姥、母亲，想着那段藏了几十年的沈家根脉，心里那条路，正一步步，走向更开阔的天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织，你查到沈家的根了。可你要当心，那位贵人的旧案，并未了结。他获罪的背后，还有人在追查沈家下落。你重立沈家绣庄，等于把自己和沈家的根，重新亮到了那些人眼前。你若还想安安生生过日子，趁早收手。

沈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旧案未了，还有人在追查沈家下落？她抬眼望向那块旧匾，望着那个藏在太姥姥城图里的名字，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

沈家绣庄重立起来的这条路上，藏着的东西，远比她预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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