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石入水

那步棋，沈织走得稳。

第二天，她托江聿和城里几家熟人，把一个消息散了出去。消息说得不算明白，却句句戳人 —— 沈家绣庄如今重立，手里握着一份早年留下的旧录，记着城里有几户人家，当年借着旧物营生的名头，分走了沈家绣庄的家底。沈家不打算全讨，但该还的，总归是要还的。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贺家就有动静了。

先来的，是贺家那位放话的管事，姓邵。他带着两个伙计，直接进了老宅的绣坊，进门就不客气，沈掌柜，听说您手里头，有份什么旧录。这话传得满城都是，您要是真有，拿出来看看，也好让城里做旧物营生的，心里有个数。

沈织正在绣坊里带小满练针，闻言，先让小姑娘退到一边，才慢慢起身，看向邵管事。旧录，是有。可那是沈家的私事，凭什么拿出来给你看？

邵管事冷笑，沈掌柜这话就不对了。您放出去的话，牵了城里的几家铺子，如今又藏着掖着，这不是存心让人心里不痛快？

沈织不接他的话，反问一句，邵管事，我听说你们贺家，城南有一处老宅，锁了几十年，鲜有人进去过。规矩的旧物营生，收来的东西，都是要摆在铺子里卖的。贺家那处老宅，收的都是什么，卖过什么？

这话一出，邵管事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沈织会问到这一层，随即硬着头皮，那处宅子，是贺家早年存的货，跟外人无关。

沈织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既然跟外人无关，那把沈家绣庄的旧录，跟贺家也无关。邵管事这一趟，怕是白跑了。

邵管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铺子里站了片刻，见沈织软硬不吃，方婆婆和小满都在一旁看着，几个来看绣的街坊也凑在门口，他到底拉不下脸，悻悻地甩了句狠话，沈掌柜，您这招牌能不能挂稳，还得看往后。说完，带着两个伙计，灰溜溜地出了门。

人一走，绣坊里的街坊都低低笑出声来。小满从旁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沈掌柜，您好厉害。

沈织却没笑。她心里清楚，邵管事这一来，不光是碰了软钉子，更要紧的是，她方才那句问话，戳到了贺家的痛处。贺家城南那处老宅，怕是要动了。

当天下午，顾云飞那边就传来了消息。他的人盯着贺家城南那处老宅，发现入夜之后，宅子里进了两辆货车，有人开始往外搬东西，搬得急，一箱一箱，往城外的方向运。

沈织一听，立刻明白了。贺家这是被那话逼急了，想赶在别人查上门之前，把老宅里藏的东西，悄悄挪走。

顾云飞说，我已经让人报给了何队。贺家这处宅子，早年就有说不清的来路，何队那边肯出面，可以依法查。

沈织心里一动，问，何队能查吗？

顾云飞说，能。贺家这处老宅，登记得含糊，早年的来路就有问题。何队那边已经协调了，说明日一早，带人过去，先以查消防隐患的名头进门，把搬出去的东西拦下来。

沈织点头，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第二天一早，何队带着人，到了贺家城南那处老宅。沈织没有出面，只让顾云飞远远跟着，把动静看在眼里。货车被拦在了门口，车上装着的几口木箱，码得严密，箱子上覆着旧布，看不出端倪。

何队带人进去，没多久，命人把木箱一一抬出来。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各色旧物件，旧绣片、旧器皿、旧册子、旧银件，码得整整齐齐。其中一只木箱里，压着一卷旧册，封皮上写着几个字，沈家绣庄旧录。

沈织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绣坊里。她握着手机，手心里慢慢透出一层汗。沈家绣庄的家底，终于被一件一件，搬到了亮处。

何队那边，为着私产纠纷，先把这处老宅和搬出的物件一并封存，约了贺家的人和沈家的人，到场清点。

当天傍晚，贺家来了个管事模样的人，说是代表东家。沈织也去了。封存的老宅院里，几口木箱一字排开，何队当众让双方清点。沈家这边，沈织和方婆婆一起认物件，贺家那边，邵管事站在一旁，脸色不大好看。

沈织一件一件认过去。旧绣片里有沈家绣庄的缠针，旧册子上记着早年绣庄的账目，还有那只装旧银的木匣，匣子上刻着沈家的旧记。她越看越心里发沉 —— 这些东西，都是沈家绣庄早年散出去的家底，被贺家锁在宅子里几十年，一件也未曾归还。

清点到那卷旧册时，方婆婆凑近看了一眼，忽然低低哎了一声，指着册子里夹着的一页，这上面，记着好几家的名姓。

沈织凑过去看，那一页上，果然密密麻麻记着几家名姓，字迹是早年的笔意。她心里一动，这正是周老信里提到的那卷旧册 —— 记着当年瓜分贵人旧物的各家名姓。

贺家那边，邵管事看着这卷旧册被翻出来，脸色彻底变了，上前一步，想抢，何队的人拦在前面，冷声道，贺家私藏的旧物，来路不清，这些东西，暂由公家封存，待查清来路，再作处置。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沈织站在那几口木箱前，望着满地散落的旧物，心里百味杂陈。沈家绣庄散了这么多年，家底一件一件丢了，如今总算有了追回的头绪。可她抬眼看向邵管事那张脸，心里清楚，这点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贺家锁了这么多年的，怕不止这几箱。

夜里，沈织把那几件清点出来的沈家旧物，一件一件搬回老宅，在灯下码好。方婆婆摸着那卷旧册，说，这上头记的名姓，怕是牵扯得深。

沈织把那卷旧册翻开，借着灯，一页一页仔细看。名姓记了七八家，其中一家，字迹略略加粗 —— 周。

她盯着那个字，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这卷旧册上，还记着哪些名姓，又牵扯到什么人，她一时还看不清。可贺家既然藏着它几十年，那些人，怕是都还没打算把旧事翻出来。

她正看得出神，顾云飞从门外进来，把一份东西递到她手里，沉声道，何队那边查出来的，贺家这一回，没打算忍气吞声。他们找了人。

沈织接过那份东西，看着上头的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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