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晴的选择

第24章 晚晴的选择

中标后的兴奋劲没持续三天，压力就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三个月工期，十家试点企业，每家一套定制模块，从需求调研、代码开发、现场安装到员工培训，全流程走下来，工作量比之前所有项目加起来都大。软件组四个人天天泡在机房，键盘声从早响到晚，咖啡罐空了一罐又一罐，地上的烟头和废软盘扔了一地。陈默本来就瘦，熬了半个月，眼眶陷下去一圈，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林建国带着两个技术顾问天天扎在各个工厂，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自行车胎补了三次，鞋底磨薄了一层。王胖子管着采购和后勤，天天骑着二八大杠满城跑耗材，人晒得黑炭似的，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最忙的时候，陈默直接在机房打了地铺，连着三天没回宿舍，最后直接发烧倒在了键盘上。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让必须休息三天。林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陈默，又看了看墙上贴的项目进度表，红线已经比计划滞后了整整一周，眉头拧成了疙瘩。 人手不够，是真的不够。 四个开发，倒了一个，剩下三个连轴转也赶不上进度。现场那边还天天催，说 “厂长问什么时候能上线”。

这天傍晚，苏晚晴拎着保温桶来医院送粥。 她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下课就往机房跑，帮忙整理需求文档、写操作手册、录入基础数据，忙得跟陀螺似的。今天下午系里刚开完会，保研名额下来了，她成绩排名专业第三，稳稳占了一个名额，导师特意找她谈了话，说 “好好准备复试，没问题”。 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她掏出一张保研申请表，放在陈默床边的桌子上，又看了看旁边皱着眉看进度表的林辰。 “林辰，” 她小声开口，“我们系保研名额下来了。” 林辰猛地抬头：“真的？恭喜你啊！” 他是真心替她高兴。 中文系的保研名额少得可怜，一个专业也就两三个。苏晚晴成绩一直靠前，能保研是意料之中，也是最好的出路 —— 九十年代的研究生金贵，毕业之后留校、进机关，都是稳稳的铁饭碗，比跟着他们这群人瞎闯强多了。

苏晚晴却没笑，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可是…… 项目现在这么忙，陈默又病了，我要是走了，文档和培训这边，就更没人了。” “说什么傻话。” 林辰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保研是大事，一辈子的机会。项目的事，我们自己能扛过去。大不了再招两个人，总能赶得上。你好好准备复试，别分心。”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林辰坐在教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做题，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生很特别，却也没什么交集。 高考完的暑假，他在文化宫摆摊，满头大汗地给顾客拿磁带，眼神却亮得很。 开学后一起做创业大赛，一起跑工厂，一起写方案，一起在机房熬到深夜。她看着他从校门口的小店老板，一步步把生意做这么大，看着他带着一群普通人，硬生生蹚出一条路。 她也跟着他，从写海报、做手册，到写方案、管项目，学到了太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那种看着一个项目从无到有、落地生根的成就感，比背十本文学理论都强烈。

保研当然好。 安稳、体面、人人羡慕。 可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三年研究生读完，再按部就班毕业、留校、当老师，一辈子望得到头。 她想跟着这支团队，一起往下走，看看还能走到哪，看看还能做成多少事。 还有…… 她看向病房里，林辰正低头给陈默掖被角，侧脸的线条硬朗又沉稳。 她想留在他身边。

第二天早上，林辰来换班的时候，苏晚晴把保研申请表放在了他面前。 上面 “放弃保研资格” 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签名处，苏晚晴三个字，笔画坚定。 林辰猛地抬头：“你疯了？！知不知道这名额多难拿？” “我知道。” 苏晚晴很平静，“林辰，我想清楚了。读研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跟大家一起做项目，我觉得这比读书更有意义。”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冲动。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 亮晶晶的，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心里又急又暖，急的是她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暖的是她愿意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扛。 “你再想想。” 他还是劝，“别……” “不用想了。” 苏晚晴笑了笑，“再说了，你们现在这么缺人，我不来，你们能按时完工？耽误了示范工程，谁负责？” 她把申请表收起来，顺手拿起旁边的项目进度表，“行了，说正事。陈默至少还要休息两天，开发这边你先顶。我去现场，把十家企业的培训方案和操作手册先理出来。等系统一做好，立刻就能进场培训，能省不少时间。”

她说干就干，当天就扎进了工厂。 带着两个招进来的文员，一家一家跑，跟老工人聊操作习惯，跟厂长聊培训重点，回来连夜改手册、做课件。她本来就心思细、文笔好，又懂工厂的流程，做出来的培训材料，深入浅出，步骤清晰，连识字不多的老工人都能看懂。 她还定了 “分批培训、手把手教” 的方案：先培训仓管和统计员，再培训车间主任，最后给老工人做一对一辅导。不搞满堂灌，学会为止。

陈默在医院躺了两天，实在躺不住，偷偷跑回了机房。 “没事了，烧退了。” 他推了推眼镜，坐在电脑前就开始敲代码，“再躺下去，工期真赶不上了。” 林辰没再劝他，只是默默给他泡了杯热牛奶。 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林辰白天跑现场对接需求，晚上回机房写代码；林建国带着老师傅们挨个工厂调试硬件、铺网线；苏晚晴带着文员边做手册边做培训；王胖子天天跑前跑后，送耗材、送盒饭、修电脑，什么杂活都干。 十家企业，十套系统，从生产到库存，从工资到销售，一个个模块落地，一个个车间上线。

验收那天，区经贸委的领导带着专家组，一家一家查。 查系统运行、查数据准确率、查员工操作，查了整整两天。 最后总结大会上，经贸委主任拿着验收报告，声音洪亮： “十家试点企业，系统全部运行稳定，数据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员工培训覆盖率百分之百。辰星科技，不负众望！”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铜色牌匾，上面刻着：江城区中小企业信息化示范服务商。 “我宣布，本次示范工程，圆满成功！辰星科技，正式授牌！”

台下掌声雷动。 十家企业的厂长都站起来鼓掌，他们是真的满意 —— 系统好用，服务到位，确实帮厂里解决了大问题。 胡建军也坐在台下，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等着看辰星的笑话，觉得几个学生娃肯定搞砸这么大的项目，没想到人家不仅按时完工，还做得这么漂亮。

散会的时候，苏晚晴抱着牌匾，指尖轻轻摸着上面的字，眼睛亮晶晶的。 林辰走到她身边，小声说：“真的不后悔？” 苏晚晴抬头看他，笑了，梨涡浅浅的：“你看。” 她指了指大厅里，林建国正和几个厂长谈笑风生，陈默被几个技术人员围着问问题，王胖子抱着一摞合同，笑得一脸憨厚。 “我们做成了这么大的事，” 她轻声说，“比读研有意思多了。”

林辰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着一层金边。 他知道，她放弃了一条安稳的路，选择了一条更难、却更广阔的路。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心里的那团火。

夕阳西下的时候，团队的人聚在机房楼下的小饭馆，点了一桌子菜，买了好几瓶啤酒，庆祝项目验收，也庆祝苏晚晴正式加入。 林建国端着酒杯，手都有点抖：“我林建国，干了二十多年钳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拿区里的项目，还能站在台上领奖。跟着大家干，这辈子值了。” 王胖子举杯：“以后咱们越来越好！干！” “干！”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啤酒的泡沫溢出来，混着笑声，飘在夏天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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