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辰星商贸挂牌

第25章 辰星商贸挂牌

示范工程验收的热度还没散，麻烦先找上门了。 红光机械厂的二期生产管理系统要签合同，财务科把合同退了回来，说 “个人名义签不行，必须对公账户、正规发票，不然走不了账”。跟着，两家国企的维保订单也卡了壳，采购科说得明明白白：“公家的生意，得跟正规公司签，跟个人签，审计过不了。”

王胖子抱着合同蹲在机房门口，愁眉苦脸：“以前小单子都没事，现在单子大了，怎么这么多规矩。总不能放着钱不赚吧？” 林建国也点头：“是这么个理。现在厂里做生意，都得要公章、要发票。咱们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是长久之计。”

林辰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他早就在想这事。 团队越来越大，业务越来越多，一直靠 “打游击” 不行。接项目靠个人面子，签合同靠手写协议，收钱靠现金，小打小闹还行，一旦上了规模，处处都是坎。 是时候正规化了。

“注册公司。” 他转过身，语气很肯定，“注册咱们自己的公司，有执照、有公章、能开票、能签正式合同。以后再接国企单、政府单，都名正言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公司？” 王胖子声音有点飘，“咱们几个…… 开公司？” 在九十年代人的观念里，“公司” 是个很遥远的词，是西装革履的大老板才有的东西。他们一群学生、下岗工人、老钳工，也能开公司？ “怎么不能。” 林辰笑了笑，“现在政策放开了，个人也能注册公司。有了公司，咱们才能接更大的单，做更大的事。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学校机房里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注册了公司，能开对公账户，能开正规发票，能投标政府项目，还能招更多人。以前是小打小闹，以后咱们就是正经做生意。” 几句话，说得所有人心里都活泛起来。 林建国一拍大腿：“干！注册！我跑工商税务，以前厂里的老伙计有在工商所的，我去找他。” 苏晚晴也点头：“注册资料、公司章程、验资报告，我来整理。我查过规定了，都有模板。” “我找房子！” 王胖子立刻接话，“这机房学校迟早要收，咱们得有自己的地方。”

说干就干，几个人立刻兵分三路。 可没等跑出第一步，倒逼的先来了。 周三下午，学校后勤处的周主任找到机房，脸上带着点歉意：“小林啊，跟你说个事。明年扩招，计算机系要加两个机房，这两间…… 下学期得收回来教学用。你看…… 能不能月底前搬出去？”

王胖子当时就急了：“月底？这才月中了！半个月时间，我们搬哪去啊？” “实在是没办法。” 周主任也为难，“系里催得紧，新生人多，机房不够用。你们也理解一下。” 林辰按住王胖子，点点头：“行，周主任，我们月底前搬完。麻烦您了。”

等人走了，机房里一下就炸了。 “半个月！找房子、装修、搬设备、注册公司，怎么可能？” “学校也太急了！这不是赶人吗？” 林辰却很冷静：“正好。本来就要搬，早搬早利索。逼自己一把，半个月，够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所有人都连轴转。 林建国天天泡在工商所，从核名开始跑。一开始办事员见是几个学生开公司，爱答不理，材料挑了一堆毛病，跑了三趟都没递进去。后来他找到以前厂里的老同事，托了工商所的副所长，才把材料递进去。验资、核经营范围、领执照，前前后后跑了八趟，鞋都磨破了一双，终于把营业执照拿了下来。 大红的印章，“江城辰星商贸有限公司” 几个字，方方正正。

王胖子天天骑着自行车满城找房子。 门面太贵，写字楼太偏，居民楼不能注册。跑了整整十天，最后在城东老供销社找到了个两层的小楼。楼下两间门面，能当产品展示和接待；楼上三个房间，一间当机房，两间当办公室。以前是供销社的杂货点，空了大半年，租金便宜，按年交还能让一个月。 林辰去看了一次，当场就定了。 “就这。楼下做硬件和维保接待，楼上办公、写代码。够咱们十几个人用了。”

然后是装修。 没钱搞豪华装修，就自己动手。刮腻子、刷墙、铺地板革、布网线。林建国带着几个老师傅，刷墙比厂里刷机床还仔细；陈默带着软件组的人布网线，一根根理得整整齐齐；苏晚晴买了绿油漆，把旧书架重新刷了一遍，摆上资料和手册，像模像样；王胖子天天蹬着三轮车拉东西，从机房往这边搬电脑、桌子、文件，一趟又一趟。

搬最后一批设备那天，是九月十七号。 所有人都忙到天黑，楼上楼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楼下柜台擦得锃亮，楼上机房的电脑摆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放着崭新的文件夹。最里面的经理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空着，等着挂营业执照。 苏晚晴把烫金的营业执照摆到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嘴角扬着笑。 “真像个公司了。” “本来就是公司。” 林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张执照，心里也感慨。 一年前，他手里只有八块二毛钱，在电影院门口摆地摊。 一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办公室，十几个人的团队。

九月十八号，农历八月二十三，黄历上写着：宜开市、交易、立券。 一大早，所有人都到了。 林建国穿了件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王胖子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腰间的腰包换成了黑色的公文包；陈默特意擦了眼镜，笔挺地站着；苏晚晴穿了件浅蓝的衬衫，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红绸子。 大门旁边的墙上，钉着木牌，盖着大红布。

吉时定在八点十八分。 林辰和林建国站在牌子两边，一人牵着红绸子一头。 “爸，来吧。” 林辰说。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手有点抖。 他干了一辈子钳工，在厂里待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儿，给自己的公司揭牌。 两人同时用力，红布缓缓落下。 黑底金字的牌子露了出来，阳光照在上面，“江城辰星商贸有限公司” 十个字，锃亮发光。

“噼里啪啦 ——” 王胖子点燃一挂鞭炮，红色的碎屑飞溅，响声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新公司开业啊？” “辰星商贸…… 做啥的？” “好像是做电脑的，听说挺厉害的。”

鞭炮声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块牌子。 林建国伸出手，轻轻摸着牌子的边缘，粗糙的木纹，烫金的字，真实得发烫。他眼眶有点红，赶紧别过脸，假装看鞭炮。 王胖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路过的人发喜糖。 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扬着，眼里闪着光。 苏晚晴站在林辰身边，看着牌子，又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辰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牌子，看着身边的人，胸口翻涌着热浪。 从一九九三年七月，电影院门口的地摊，八块钱一盘的磁带。 到一九九四年九月，城东的两层小楼，正式注册的商贸公司。 一年零两个月。 他从一个重生的失意中年人，活成了一家公司的负责人。 他带着身边这群普通人 —— 下岗的工人、读书的学生、没读过大学的老师傅、放弃保研的姑娘，一步步从泥地里走出来，站到了阳光下。

鞭炮声渐渐散了，烟雾慢慢飘远。 街上的人流来来往往，自行车叮铃铃地响，远处的工厂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混着街边商店的音乐，是九十年代最鲜活的脉搏。 林辰知道，揭牌不是终点。 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从今天起，辰星不再是学校里的学生创业项目，不再是打游击的小团队。 它是正经的市场主体，要跟正规公司同台竞技，要接更大的订单，要闯更宽的市场。 前面的路还长，风浪还大。 但他不怕。 身边有并肩的人，脚下有扎实的根基，心里有清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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