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寒溪匿迹

冰凉的溪水扑面而来，一下子裹住四肢。

林砚跟着苏清禾纵身跃入溪中，深秋山溪的水是从山巅泉眼淌下的，刺骨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缝，他肩头的伤口浸到冷水，一阵钻心剧痛，险些闷哼出声。

溪水湍急，暗流在水下盘绕，推着两人向下游漂去。苏清禾早有准备，入水时便屏住气息，一手攥住林砚胳膊稳住他身形，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长剑，剑锋举出水面少许，防备追兵跟着跃下。

岸上几名黑衣人追到溪边，脚步猛地顿住。夜色漆黑，溪水翻涌泛着碎白的浪沫，水流湍急，人一旦下水，踪迹立刻会被冲散。

“他们顺着溪水跑了！” 一名黑衣人低声喊道，就要抬脚往水里跳。

首领伸手一把按住他肩头，沉声道：“不可贸然下水。这一段溪涧底下乱石丛生，暗藏漩涡，贸然追进去，反倒容易折损人手。” 他目光沿着溪流上下游扫视，夜色沉沉，流水哗哗，根本看不清水下人影，“分两路，沿两岸往下游搜，堵在前方浅滩处等着！溪水流速有限，他们总要上岸换气。”

几人立刻应声，沿着溪岸草木之间分头狂奔，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林影深处。

水下，林砚胸口憋得发闷，口鼻都被冷水刺激得发僵。苏清禾察觉到他气息不稳，带着他斜向一侧，游到一块半沉在水里的巨大青石后方。巨石探出水面一截，刚好挡住岸上视线，两人借着石身遮掩，悄悄浮出水面，只把口鼻露出，大口喘息。

哗哗水声掩盖了他们的呼吸。

林砚浑身湿透，衣衫沉甸甸黏在身上，肩头布条已经被溪水浸透，血水淡淡的融进流水里，转瞬便被冲得无影无踪。他低声喘息：“他们没有下水，沿着两岸去前面堵我们了。”

苏清禾轻轻点头，目光顺着溪流望向下方，水面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前面三里有一处分叉，主溪往乱石滩，支流拐进一处密藤水洼，少有人去。我们不能顺着主溪直走，不然正好撞进他们的埋伏。”

溪水不停冲击着石身，冰凉一波接着一波。林砚只觉得内力流失得更快，伤口持续抽痛，四肢渐渐发僵。再在水里久待，不等追兵抓到，自己便要先失温脱力。

“我们从侧边藤蔓丛悄悄登岸，绕进支流。” 苏清禾压低声音，伸手拨开飘到面前的水草。

两人贴着巨石，借着水流掩护，慢慢向岸边一处缠满老藤的角落漂去。岸边藤蔓浓密，垂落下来如同天然帘幕，刚好遮住上岸的痕迹。

指尖触到水底碎石，他们放轻脚步踩稳，一点点从水里挪上岸。一踏上陆地，冷风一吹，寒意更是彻骨。林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咬着牙没有出声。苏清禾扶着他，迅速躲进藤蔓之后，抽出长剑，小心割下几段坚韧藤条，将他们方才上岸的水痕简单扫去，尽量不留印记。

“这边走。”

她牵着林砚，钻进藤蔓深处，沿着支流的岸畔，贴着灌木丛无声前行。脚下泥土湿滑，时不时有带水的草叶扫过脚踝。溪水的声响一直伴随身侧，作为最好的掩护。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地势渐渐低洼，溪水分支汇入一片被密林环抱的水洼，水面静了许多，四周长满高高的芦草，静悄悄的，听不到追兵的动静。

苏清禾停下脚步，侧耳静听许久，确认周遭没有异动，才松了半口气。

“暂时甩开他们了。” 她转头看向林砚，借着微弱星光，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冻得发青，“得找地方生火烘干衣衫，再重新包扎伤口，否则伤口一旦溃烂，后患无穷。”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水洼对岸，那里有一片隆起的土坡，坡下有个被荒草遮蔽的小小的土洞，像是野兽弃下的巢穴，洞口不大，勉强容两人容身。

可就在这时，远处上游，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是黑衣人的信号哨！

苏清禾神色一凛，迅速按住林砚，两人齐齐矮身，埋进芦草丛里，屏住呼吸。哨声悠长，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正朝着这片水洼的方向传来。

追兵，已经搜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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