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将军府

马车没有走正门，从侧巷绕进去。

侧门也大得不像话，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种着槐树，树影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驳驳。

安宁趴在车窗上，小声说：“娘，好大的房子呀。”

苏晚晴没有答话，手心全是汗。

马车停下时，侧门外已经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深青色褙子的妇人，头发花白，却梳得齐齐整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那是大夫人秦疏影。

她身后跟着陈嬷嬷，还有几个大丫鬟。

再往后，是几位姨娘和几位少夫人，站了满满一院子。

大夫人的目光越过苏晚晴，落在她怀里那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身上。

那孩子正好奇地往这边看，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眼睛亮亮的。

大夫人愣了一下。

苏晚晴抱着安宁下了车。

安宁从苏晚晴怀里挣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了看大夫人，又仰头看了看比她高很多的门楣。

然后她认认真真地、像苏晚晴教过她的那样，弯了弯小身子，脆生生叫了一声：

“大母亲。”

包括苏氏，满院子的人都是一静。

苏氏惊讶的看着安宁，她是怎么知道冲喜意思的？

大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头顶只到她腰间，穿得不好，头发也扎得不利索，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像盛着一汪清泉。

大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可陈嬷嬷离得近，分明看到夫人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起来吧。”大夫人的声音很平，“带母女俩先去梳洗。”

她转身往正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安宁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安宁。”安宁说，尾音软软地翘着，“娘说，安宁就是安安稳稳的意思。”

大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走进了正厅。

身后，二姨娘第一个忍不住了。

“哎呀，这就是苏氏的小姑娘？”二姨娘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蹲下身，两只手捧着安宁的脸揉了一揉，“我的乖乖！长得可真俊！我生了三个皮小子，做梦都想要个女娃娃，这回可算有了！叫我二姨娘。”

安宁被揉得脸都变形了，也不恼，乖乖站着，还冲二姨娘笑了一下。

二姨娘直起身冲苏晚晴一笑：“苏妹妹别见外，我这个人就是稀罕丫头。”说着又要去抱。

“乖，我是二姨娘。”

“二姨娘。”

安宁被抱起来，一边奶声奶气的叫着一边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冲她点点头。

安宁就趴在柳含烟肩上，不哭也不闹。

正厅里，大夫人已经坐下了。

苏晚晴带着安宁重新行礼。

安宁照着苏晚晴教的，走到大夫人面前，叫了一声“大母亲”，又补了一句：“大母亲好。”

大夫人让她上前。

安宁走上前，把小手放进大夫人摊开的手掌里。

大夫人的手温热而干燥，她拉着安宁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安宁的头发。

“这孩子好，”大夫人说，声音很轻，“眼睛里亮堂堂的。”

然后她松开手，让苏晚晴也站起来。

“苏氏，”大夫人说，“既然进了萧家的门，以后就是萧家的人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六姨娘。”

苏晚晴深深福了一礼：“谢夫人。”

“安宁，”大夫人又说，“以后就是萧家的小小姐。谁也不能委屈了你们娘俩。”

这话是说给满厅的人听的。

二姨娘第一个应和：“夫人说得对！以后安宁就是我们萧家的小宝贝！”

江月白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三姨娘沈清秋没有来。

大夫人解释了一句：“她身子不好，等安顿好了再见。”

五姨娘顾云锦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这时才走上前来，低头看了看安宁身上那件补丁小袄，轻声说：“这针脚太粗了。改天我给小小姐做几身新的。”

安宁仰头冲她甜甜一笑：“谢谢五姨娘。”

五姨娘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六姐姐萧菀十五岁，最活泼，绕着安宁转了两圈：“娘，她好小好软！像个小团子！”

七姐姐萧翎十岁，皱眉抿着嘴站在江月白身后，不吭声，但一双眼睛也没从安宁身上移开。

三位少夫人也站在一旁。

大嫂郑湘君打量了安宁一眼，目光淡淡的，没说话。

苏晚晴看得分明，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又来了两张吃闲饭的嘴。

二嫂周婉如冲安宁温柔地笑了笑。安宁也冲她笑了笑。

三嫂赵明薇抬了抬下巴，问：“你几岁了？”

安宁伸出五个手指头。

“哦，”三嫂说，“五岁。还小。”

安宁觉得三嫂说话挺有意思的，就又多看了她一眼。

大夫人安排完了这些，便让人带苏晚晴和安宁去后院安顿。

安宁跟着苏晚晴从正厅出来，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廊下种着一排芍药，开得正好。

一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起来，翅膀是金蓝色的，在日光下闪闪烁烁，好看得紧。

安宁的脚步停住了，她松开了苏晚晴的手。

“安宁？”苏晚晴回头。

安宁已经追着蝴蝶跑了出去。

小短腿跑得飞快，两个小揪揪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苏晚晴在后面喊：“安宁！别乱跑！”

可蝴蝶飞过游廊，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小径。

安宁跟着拐了进去。

小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院门。

门上的漆脱落了大半，墙头爬满了青藤，和别处的鲜亮全然不同，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蝴蝶飞过院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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