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家宴（二）

姜婉儿那番话落下后，厅内安静了片刻。

几位长辈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看向姜晚棠的目光，带着不满和审视。

姜晚棠坐在原处，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茶杯，轻轻转了一下杯沿，目光平静。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姜振山忽然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碗碟被震得轻轻一响，厅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好，晚棠，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二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姜振山沉声开口，语气不再有方才那点客套，直截了当，“今天当着全家的面，二叔把话挑明了说。”

姜晚棠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姜振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嫁给陆家，陆家给了多少联姻红利，彩礼、股份、资源，这些，你都该拿出来，交回姜家支配。这是姜家给你铺的路，你坐享其成，如今姜家困难，这部分东西，理应归还。”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以陆太太的名义，替姜家向银行做担保，帮姜家贷一笔款，先填上眼前资金链的窟窿。有陆家的招牌在，银行那边才肯放款。这笔钱，解了姜家的燃眉之急，日后姜家翻过身来，自然会还上。”

姜振山放下手，目光直直盯着姜晚棠：“这两件事，你只要能办成，姜家眼下的难关，就还有救。你要是肯痛快答应，二叔还认你这个侄女，往后姜家的产业，也有你一份。”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安静。几位长辈看着姜振山，又看向姜晚棠，等着她的反应。

姜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姜振山见她没有接话，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冷了几分：“晚棠，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二叔，我听清楚了。” 姜晚棠语气平静，“你让我把陆家的联姻红利交回姜家，还要我以陆太太名义，替姜家做贷款担保。”

“对，就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我都做不到。” 姜晚棠直接回绝。

姜振山脸色一沉：“做不到？你是做不到，还是不肯做？”

“二叔，联姻红利是陆家给到我这边的，怎么处置，由我自己决定。至于担保贷款，以陆太太的名义替姜家做担保，这不是小事。万一姜家还不上，这笔账，会落在谁头上，二叔心里应该清楚。” 姜晚棠语气不变。

姜振山重重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推。好，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二叔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盯着姜晚棠，一字一句地说：“姜晚棠，你今天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不出来，不肯替姜家担保，那就别怪二叔不讲情面。你当年那些旧事，我可是一桩桩都记在心里的。你要是把二叔逼急了，二叔不介意把这些事，一样样抖给外头的人听。”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有长辈低声劝了一句：“振山，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一家人？” 姜振山冷笑，“她心里要是有姜家这个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要是肯答应，我也不想撕破脸。可她要是铁了心不认这个娘家，那也别怪我顾不得什么情分了。”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目光都落在姜晚棠身上。有人叹气，有人皱眉，有人等着看她的反应。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这时，姜婉儿又站起身，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堂姐，二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念着姜家的养育之恩，就痛快点。把该交的教出来，该担保的担保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你总不至于，连这点情面都要跟家里闹僵吧？”

姜晚棠没有看她，也没有接她的话。

旁边一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三叔，叹了口气，跟着劝：“晚棠，二叔也是为了姜家，话是重了些，可理不糙。你如今是陆太太，手上捏着陆家的资源，随便漏一点，就够姜家渡过难关了。你非要守着那些东西不放，又是何苦？”

“三叔，那不是随便漏一点的事。” 姜晚棠终于开口，语气平缓，“联姻红利，是陆家给我个人的，不在姜家的账上。担保贷款，牵涉到的是陆家的信誉和真金白银。这两样，都不是我能随便做主，更不能拿来替姜家填窟窿的。”

“怎么就做不了主？” 姜振山拍着桌面，“你是陆太太，你开口，时衍还能驳了你的面子？”

“二叔，陆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说了算？” 姜晚棠反问，“我若仗着陆太太的身份，去替姜家担保、动用陆家的资源，陆家会怎么想？这笔账，日后果真要追究起来，担责任的不是我，是整个姜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你少拿这些大道理来搪塞我。” 姜振山脸色越发难看，“你当年一个人，是谁把你拉扯大的？如今你翅膀硬了，连这点忙都不肯帮，还敢跟我讲什么责任？”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向陆时衍：“时衍，你也在场，你说句公道话。晚棠她不肯帮娘家，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是陆家的当家人，你要肯松口，这事不就结了吗？”

陆时衍坐在一旁，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二叔，陆家的资源怎么调配，有陆家自己的规矩，不走人情那套。联姻给到晚棠的东西，是她个人的，如何处理，也该由她决定。我替她做主，不合适。”

姜振山被这话堵得一顿，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陆时衍会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明确地撇清，不肯替姜晚棠应承。

“好，好得很。” 姜振山冷笑一声，“你们夫妻俩倒是同心，一个说做不了主，一个说不合适。那今天这场家宴，是白摆了？”

厅内的气氛，越发紧绷。几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再开口。姜老爷子坐在上首，始终沉默，只静静看着这场对峙。

姜婉儿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尖刻：“二叔，我看堂姐是铁了心，不肯帮姜家了。她嫁进陆家，图的就是陆家的富贵，哪还顾得上娘家死活。你跟她讲养育之恩，她心里，怕是早就不认这个家了。”

“婉儿，你少说两句。” 三叔皱眉喝了一句。

“我说的是实话。” 姜婉儿没有收敛，“她要是真把姜家当娘家，二叔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早该应承下来，而不是坐在这里，一句句推三阻四。”

姜振山见姜婉儿帮腔，底气更足了些，目光再次逼向姜晚棠：“晚棠，话已至此，二叔最后问你一遍：这两件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晚棠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等着她开口。有人暗自揣测她会慌乱，有人等着看这场家族逼宫如何收场。陆时衍坐在她身侧，只是静静看着。

姜晚棠坐在原处，听完姜振山最后那番话，她手里的筷子，一直搁在碗沿上，此刻缓缓放下。

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她。

姜晚棠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姜振山脸上，终于开口。

“二叔，说完了？”

姜振山被她这平静的一句问住，一时没有接上话。

姜晚棠放下筷子，语气平缓，却清晰：“既然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两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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