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家宴（三）

姜晚棠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姜振山脸上，没有急着继续说。

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姜振山被她那句 “轮到我说两句” 堵了一下，回过神来，冷笑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晚棠没有接他的话，缓缓站起身。

她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她没有立刻翻开，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长辈，语气平静：“二叔，你方才让我交出联姻红利，让我以陆太太名义担保贷款。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姜家渡过难关。那我倒想先问问，姜家如今，到底欠了多少外债？”

姜振山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总得知道，姜家是个什么状况，才好决定要不要帮。” 姜晚棠说着，翻开第一页文件，“既然二叔说不清楚，那就由我来替各位长辈，把姜家的账，理一理。”

她指着纸上的第一行，念了出来：“三年前，姜家以名下商铺做抵押，从两家银行分别贷出一笔资金。这笔钱，名义上说是投进一个商业项目，实际上，有一半进了城西地块前期的土地款。二叔，这笔账，对吧？”

姜振山脸色微微一变：“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

“城西项目，只是冰山一角。” 姜晚棠没有停下，继续翻页，“姜家这些年，为了维持账面好看，先后用了好几个项目做名义，从多家机构借贷。这些借贷，有些是正常融资，有些，是以虚报预算的方式套出来的。”

她说着，把几页打印件摊开，铺在桌面上：“我这里，有姜家近五年来的完整借贷记录。每一笔贷款的时间、用途、抵押物、担保方，都记得清清楚楚。二叔，要不要我当着各位长辈的面，一笔一笔念出来？”

姜振山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他没想到，姜晚棠手里会有这么详细的账目。这些借贷记录，牵扯到姜家多少见不得光的操作，他心里最清楚。

“你……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姜振山声音发紧。

“从哪儿弄来的，不重要。” 姜晚棠语气平静，“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监管部门手里，姜家会发生什么，二叔心里应该有数。”

她翻开另一页，念出一个数字：“截至上个月，姜家账面上，未偿还的借贷总额，接近这个数。这还不包括城西项目被套住的那笔资金。光是这些外债，每年的利息，就足以把姜家的现金流彻底压垮。”

姜振山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姜婉儿坐在一旁，原本还想帮腔，此刻也愣住了。

她没料到，姜晚棠会当众拿出这么多证据，一句句把姜家的底都翻了出来。

“这些借贷，还不算最要命的。” 姜晚棠继续往下说，“姜家这几年，用项目名义申报的预算，有多处和实际支出不符。虚报的部分，走的是姜家自己的账，经手的人，在座各位长辈心里都有数。”

她抬头，看向姜振山：“二叔，如果这些材料，一并提交到监管部门，姜家会面临什么？违规借贷、虚报预算、隐藏债务，光这几条，就够姜家整个产业停摆接受调查。到那时候，别说是渡过难关，姜家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几位长辈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晚棠面前摊开的那些文件，有人额头渗出冷汗。

姜振山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半晌没有开口。

姜婉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堂姐，你…… 你疯了？这些账目，你怎么会有？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是要把姜家往死路上逼吗？”

“我不是要把姜家往死路上逼。” 姜晚棠语气平静，“是二叔先说要拿我的旧事相要挟，要逼我交出利益。我只是把姜家的真实状况摆出来，让各位长辈看清楚 —— 如今姜家的难处，不是我造成的，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烂账，堆出来的。”

姜老爷子坐在上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晚棠，这些东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有些年头了。” 姜晚棠如实回答，“姜家的账，一直不算干净，我只是留了个心眼，替家里把这些记录保存下来。本想着，这些东西一辈子都用不上。可今天二叔逼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把它们拿出来。”

姜振山猛地回过神，一拍桌面：“姜晚棠！你这是要毁掉姜家！你手里捏着这些东西，是想拿它们来要挟姜家吗？”

“二叔，是谁先要挟谁？” 姜晚棠抬眼看他，语气不变，“是你先说要拿我的旧事相要挟，逼我交出联姻红利、替姜家担保。我只是把姜家自己的账目拿出来，让各位长辈看清楚，是谁把姜家一步步带到今天的境地。”

“你 ——” 姜振山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厅内，几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那些摊在桌面上的账目，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旁边一位三叔声音发颤，开口劝道：“晚棠，有话好好谈，千万不要把这些材料递出去，一旦立案，我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姜婉儿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场发难，会被姜晚棠用这种方式彻底反杀。她以为姜晚棠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联姻棋子，却没想到，对方手里竟握着足以让整个姜家崩盘的证据。

厅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陆时衍坐在姜晚棠身侧，他看着姜晚棠当众把姜家的账目一层层剥开，看着她平静地报出一个个数字，看着姜振山从咄咄逼人，到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妻子的女人。

眼底，有诧异，有兴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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