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暗流

车子驶出姜家老宅大门，发动机低低地响着，车窗一关，外头的夜色与杂音全都隔在了外面。

姜晚棠靠在后座车窗边，手搭在身侧的包上，那一叠账目文件就在包里安安稳稳放着。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两人挨得很近，狭小的后座里，安静得有些压人。

陆时衍侧过头看向她，率先开口：“今晚你把证据摊在所有人面前，等于和姜振山彻底撕破脸。你想过最坏的情况没有？”

姜晚棠没转头，目光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无非两种。要么二叔急了，不管不顾往外抛我的旧事，毁我名声；要么他暗地里找人，一点点扒我的底。这两种可能性，我都想过。”

“你就不怕他被逼狠了，直接把你的事捅出去，跟你鱼死网破？” 陆时衍问。

“他不敢轻易这么干。” 姜晚棠淡淡回了一句，“一旦他对外散播，就等于承认，今晚在家宴上，拿我的私事要挟我，逼着我拿钱、做担保。在场长辈全都亲眼看见了。这事传出去，丢的不只是我的名声，姜家的脸面和信誉直接就碎了。他赌不起整个姜家的根基。”

陆时衍盯着她的侧脸：“人恼到极致的时候，理智未必还管用。姜振山这种性子，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不会干等着他出手。” 姜晚棠转头看向他，“我亮出这些账，不是要把姜家连根拔起，只是划一条底线给他。只要他不再逼我交资源、签担保，这些材料就安安静静留在我手里，不会流出去。这是我留给他的余地。”

“打算一直拿着这份东西制衡姜家？”

“谈不上制衡，只是自保。” 姜晚棠视线重新落回窗外，路边商铺招牌飞快向后掠过，“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些账目拿捏姜家所有人。今晚在场的长辈，不是每一个都掺和进违规借贷。当众亮出来，也是说给他们听的，让他们掂量掂量，继续站在姜振山那边，要担多大的风险。”

陆时衍挑了下眉：“这一层你也算到了。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单纯反击姜振山。”

“姜老爷子在席，三叔还有几个旁支长辈都坐着。他们手里有话语权，要是全都抱团帮二叔，就算我握着证据，局面也会难处理得多。” 姜晚棠缓缓说道，“把账目铺开，就是让他们自己权衡利弊。老爷子开口叫停，就说明我的目的达到了。”

“万一后面姜振山鼓动那些长辈，继续向你施压呢？”

“他们心里清楚轻重。” 姜晚棠平静道，“账摆在桌上，所有人都明白，材料一旦递去监管，姜家的地产、项目账户都会被冻结。那些长辈依附姜家产业的资产，一样要受牵连。没人愿意跟着姜振山一起扛这个烂摊子。”

陆时衍安静看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上藏着不少没说出口的事。他不再揪着证据来源追问，再问，也只会重复庭院里那段对话。他向后靠在座椅上：“姜振山记仇，今晚当着一众长辈栽了跟头，这笔账他不会就这么翻篇。后面真遇上麻烦，可以跟我说。陆家的人脉和渠道，多少能帮你挡一部分风波。”

姜晚棠轻轻点了下头，隔了几秒才出声：“多谢陆先生。但这是我和姜家之间的纠葛，我不想把陆家扯进来。我们本来就是短期婚约，没必要让陆家跟着担风险。”

“协议归协议。” 陆时衍语气没变，“在外人眼里，你现在是陆太太。姜振山要是想动你，根本绕不开陆家。不用什么事都硬扛。”

“我知道，我会斟酌。” 姜晚棠说完，便不再接话。

车厢重新静下来，车子一路往半山别墅开。

穿过闹市主干道，街边楼房慢慢变少，远处山林的轮廓在黑夜里一点点显现。

车开进别墅院门，缓缓停稳。

两人先后下车，管家快步迎上来，陆时衍抬手示意不用伺候：“各自回房休息。”

“好。” 姜晚棠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西侧客房。

推开客房门，姜晚棠反手锁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加密平板拨通林舟的通讯。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林舟的声音：“姜总，姜家那边家宴的情况，我收到消息了。姜振山今晚丢尽脸面，不会善罢甘休。”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姜晚棠压低声音，“二叔被逼到绝境，保不齐会狗急跳墙，到处散播我的旧事毁我名声。你马上安排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棠荫资本所有对外痕迹再加固一遍，清理所有能反向查到我身上的线索。姜振山一定会找人查我的底细，绝对不能让他挖到我和棠荫资本的关联。一旦查到棠荫，他就能猜出我手里这些凭证的底气在哪。”

“明白。技术那边已经二次排查过链路，相关关联记录全部隐藏好了。就算私家侦探上手去查，最多只能扒出来一点表面信息，碰不到核心。公司所有对外对接资料，都剥离了您的身份信息。”

“第二，安排人盯着姜振山还有姜婉儿。一旦查到他们联系媒体、私下找人散播我的过往，立刻上报，备好应对方案。”

“收到，监控已经布好了，城西项目的卷宗也备份妥当，随时能用。另外盯梢的人会留意他接触的私家侦探，拿到对方信息，方便后面应对。”

“静观其变，不要主动出手。先看姜振山下一步怎么动，别主动惊动他，免得刺激他做出更极端的事。”

“清楚，后续动向我随时同步给您。”

通话结束，姜晚棠锁屏，把平板收进抽屉。

她坐在桌边想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沉沉的夜色。

别墅很大，隔着草坪，能看见主楼二楼透出的一点灯光，那是陆时衍的书房。

另一边，姜家老宅书房。

宴席散了之后，姜振山把佣人全都支出去，独自留在书房。

越回想餐桌前那一幕，胸口的火气就压不住。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指尖反复摩挲桌面，最后拿起手机，拨通心腹的电话。

电话接通，心腹的声音压得很低：“二爷。”

姜振山沉声道：“今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姜晚棠手里攥着能掀翻姜家的证据，悬在头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二爷，老爷子已经发话，明面上不许再逼姜晚棠，公开层面我们不好动手。”

“明面上不动，那就暗地里查。” 姜振山一字一句，“查清楚这些年她背地里到底在干什么，她从哪弄到全套财务凭证，背后有没有人撑着。她握着我的把柄，我就得挖到她的短处。只要抓住她的软肋，主动权就能回到我们手上。”

“我这就找靠谱的私家侦探，从她早年在姜家的经历、近几年的社交圈子入手排查。重点盯她外出见了什么人，查她名下那些看不见的资产。”

“动作快一点，做得隐秘，别打草惊蛇。盯紧她出门、见客的所有动静，但凡有一点反常，立刻汇报。千万不能让陆家，尤其是陆时衍察觉到我们在调查她。”

“是二爷。我会叮嘱侦探团队，做事不留痕迹。”

挂了电话，姜振山放下手机，坐在宽大书桌后面，脸色阴沉。今晚这一局，他输得猝不及防。本来是设局拿捏姜晚棠，反倒被她捏住命脉。

可只要调查能挖出东西，局面未必不能反转。

他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撕开姜晚棠那层伪装，挖出她藏起来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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