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男人的碰面

一段时间以来，“新办公场所”的扎根，张海阳尽管还未能成为职场上受欢迎的应聘者，但是时间的效应反倒让他成了天天打卡地的忠实编外客服，哪些是和他一样的熟面孔，哪些是当天出现的新面孔，今天又是哪位工作人员当值，他都能清晰的辩识。甚至有购物、借阅需求的人员询问时，他都能如正式工作人员一般，问答自如。

但这般时间放大效应所带来的反馈并不是张海阳所期望的，偶而替工作人员忙碌的初心更多地定位于服务亦或帮忙。真正时间放大效应对他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下个月接踵而至的帐单信息。水电气帐单、银行帐单、房租清单，女儿的课外学习费用，还有生活开支及每月必须上交给家里的份额钱。如果在自己原先设定的时间窗口完成不了求职甚至还不得把期限延长，那后面雪花般的帐单将可能成为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与刚始新环境的“享受”相比，目前这个阶段开始有了“煎熬”的感觉。图书馆的那般寂静甚至让他有了畏怕，他多么希望应聘单位来电的铃音震动可以冲刷掉这环境里的清冷。

没有消息的日子里，俨然有了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所有的应聘机会都点击完毕以后，似乎职场的枪林弹雨已让自己千疮百孔。张海阳最近些日子都不再打开那些电子设备，而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和他同处相同环境之中的每个人，他们或嬉笑、或静读、或笔耕、或沉思，众生相里又有多少人是和自己处在同一经纬度之中。很多人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需要的答案也都写在各自脸上。

张海阳常去的咖啡馆里也有这样一个常客，出现的时间规律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唯一反差的就是他比张海阳忙。他一杯咖啡坐上一整天，眼不离屏幕，指不离键盘，手不离手机，偶而走过他的身边，他电脑屏幕的聊天窗口层叠铺开，双手不停地敲打键盘，同时和多人进行着聊天沟通。张海阳不知道对方的职业，但从直观观察应该不是和自己境况相同，他的自信、他的微笑，甚至累的时候带上耳机挺享受这样的“咖啡馆工作时间”。

这两个男人的正式认识是在一个下雨天的上午，天气原因，上午店里人特别少，只有他们两个。张海阳这段时间已投无反馈的处境已经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他开始有些急躁，甚至想到了“挣快钱”。从来不关心股票的他开始把炒股软件又重新装了回去，留在股票帐户里的那些沉睡了好几年的私房钱正在成为他翻身的资本。

他在等待着开盘，电脑屏幕则已经切换成了股市走势图。红绿两色成为了主色调，这其中还有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K线、日线等各类技术指标。

这一幕被另一个男人发现了。

另一个男人发现张海阳的“转变”来自于他闲散多日以后的突然投入，这种投入在这个男人看来似乎可以用“着魔”来形容，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想试着去近距离关注这个男人。

“你也在关心股市啊。”

张海阳身后突然传来的磁性低沉的男声给他原本平静的心跳带来了惊扰，肢体的反应可以用手足无措来形容。没等张海阳转身，那个男人已经从身后站到了他的跟前。

“原来是你。”

张海阳猛地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一米八零的个头，永远一身职业装，皮鞋每天都擦得铮亮，咖啡只喝手冲，香水喜欢木质香调，眼神中充满着中年大叔特有的亲和力。

另一个男人没把张海阳当个外人，拉开对面的椅子，轻轻坐下，随手递给张海阳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优曼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总经理陈木

“认识一下，我叫陈木，是一个猎头。”

眼看着张海阳正瞅着名片，陈木随即附上自我介绍，对陈木而言，这是他们猎头这一行基本的职场礼仪，得先让别人认识自己。

张海阳见陈木眼神注视着自己，但余光却关心着他的电脑，于是应激性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朝陈木微笑点头，开口介绍起自己：“我，张海阳，一个沪漂。”

人们都说HR像极了职场的命理师，不看简历，光看面相、手相就能把一个人说得头头是道。张木也有这样的功夫，没往自己的专业切入，而是和张海阳聊起了股市。

“你也玩股票啊，战果如何？”

原本得知陈木是一个猎头，心底里正冒泡着微弱的期待。没想到开口聊的不是工作，而是自己纯粹就想赌一把的股市。看不懂技术图表，只会盯着价格波动，操作全凭感觉，胜负全凭概率，妥妥的投机心理。这番“取巧”在陈木看来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张海阳心里没底。

张海阳的反应带着犹豫，陈木算是看懂了眼前这个男人内心燃起的赌徒之火。

“海阳，放下电脑，放空自己，做自己认知内的事才算得上我们这个年纪的靠谱。”

张海阳听出了陈木是话中有话，急忙辩解到：“我拿电脑就是来找工作，对了你地方是不是可以帮我推介一下工作呢？”

张海阳此言一出，算是把话题掌舵回来了，顺带还拿回了问话的主动权，如果还从陈木那里顺带把工作的问题也给解决，那岂不是一举多得。张海阳为自己算盘的精打细算暗暗自喜。

然而陈木并不按张海阳的剧本出牌，他还是把话题转回了股市。

陈木微微摇头，语气沉稳，不带说教，只是如实说道：“我见过太多人，在缺钱的时候冲进股市，想着快速翻盘。股市从来不是普通人用来解决燃眉之急的地方。越是急着要挣快钱，心态就越容易失衡，一慌就容易追涨杀跌。”

张海阳指尖摩挲着鼠标，喉结滚动：“我知道风险。也就看看。”

陈木顿了顿，放慢语速：“我看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这个、这个......”

张海阳偏偏在关键时候卡了壳，这一卡卡住的不仅仅是几句话，搞不好把机会都卡死了。那番焦灼的内心之急都让他的额头冒出了汗。

陈木看向他，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纸巾递给了他。陈木对张海阳说：“我有几次走过你身边，可能你没有察觉，我发现你打开的都是求职软件，职业敏锐性告诉我你应该在找工作，而且结果应该不是很理想。”

“哎，工作了几十年，不幸被公司裁了。”

张海阳摇摇头，话语里带着不满和宣泄。

“看来你的职场失利应该是有故事的。”陈木看向他，“不过求职碰壁是暂时的，但盲目进入股市是不妥的。我当年见过不少职场人失业之后，想着靠股市翻身，最后本金折损，双重压力压垮自己，工作没找到，积蓄也没了。”

陈木停顿了下，喊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到了张海阳面前。

“这杯我请你，我知道你就喝美式。”陈木低头往自己杯中品了一口，“先把股市的念头放一放。求职本来就是漫长过程，不是投递就一定有回复。当然，我做猎头，手上确实有一些岗位资源。我不能保证一定帮你拿到offer，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名片上的地址，我可以帮你看看简历的问题，给你一点求职方向上的建议。靠能力找机会，远比赌行情靠谱。”

陈木说完，张海阳把原先合上的电脑打开了，他缓缓抬手，关掉了股票软件。屏幕切回桌面，那些复杂的指标和起伏曲线瞬间消失。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底的躁动，稍稍平息。

“谢谢你，陈木。差点就做了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决定。”

陈木哈哈一笑，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名片，稍作调侃地说道：“名片收好了，记得来上面的地址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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