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万火急，全靠演技

沈砚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比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快。

完了？不，还没完。

对方那句"毛都没长齐的小辈"，听着是否认，细品却是试探——真觉得他无足轻重，鬼主根本不必开口。开口，就是还在掂量他这七个字的分量。

于是沈砚做了一件让全场"东西"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了。

不是跪地求饶那种跪。他整了整衣襟，对着画舫的方向，端端正正拜了三拜，行的是旧式大礼。拜完，他直起身，朗声开口，声音传遍船桥：

"鬼主明鉴。三日前百骨楼，晚辈妄言'三日之约'，是晚辈的错。今日晚辈登门，不是来攀交情的——"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女孩：

"晚辈是来，跟鬼主做一笔生意的。"

画舫上沉默了片刻。那个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三分认真：

"说。"

"第一，柳婆婆要在鬼门重开之前，用七个活人祭门。今晚这口缸，是第六口，也是第七口。"沈砚指了指船上那几口大缸，"七个祭品里，有一个，是鬼市辖区的'在册阴民'——柳三更三日前从鬼市'借'走的那个女学生，用的是鬼市的'生魂帖'。"

他深吸一口气：

"她没死，但她的魂，帖上写着，归鬼市。"

船桥上一片哗然。

这是沈砚在百骨楼现学现卖的规矩。他亲眼看见鬼市的规矩：鬼市辖内，一切生灵，归鬼市管。柳三更借帖拿人，人还没死透，魂却已经挂在鬼市名下——柳婆婆要在鬼市门口烧鬼市的"财产"，这本身就是对鬼市的挑衅。

"第二，"沈砚不等对方消化，又抛出一颗雷，"我怀里这本书，三年前沈东风封鬼门时，打开过。书里有一页，记着当年'阴司'留给江州鬼市的欠条——三条命，一炷香，和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他拍了拍怀里的书，面不改色地开始编：

"鬼主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验。三页之后，鬼主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画舫上彻底安静了。

沈砚跪在甲板上，后背全湿透了。他在赌，用他三年来修炼的演技，赌一个"鬼市之主"对"阴司欠条"四个字的贪念。阴司不在，鬼市自立——如果这鬼市之主真像传闻那样"代管生死"，那"阴司欠条"四个字，就是悬在这片鬼域头顶三年的心病。

果然。

三息之后，画舫的珠帘"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挑开。

一个穿青衫的身影，踏着江风，从画舫上"走"了过来——说是走，不如说是"飘"，他脚下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太多，多到把月光都吸了进去。

沈砚抬头，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和百骨楼那个无面主持人，同款。但沈砚瞬间明白，眼前这个，比那个高级得多——无面主持人的脸是"没有"，鬼主的脸，是"不许看"。任何试图直视他面目的行为，都会让观气里的沈砚双目刺痛。

"小辈，"鬼主在沈砚面前三步处站定，声音直接响在沈砚的脑子里，"你很好。你很好。"

他每说一个"很好"，沈砚就感觉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肩膀上。

"但是，"鬼主俯下身，那张空白的脸几乎贴上沈砚的额头，"本主生平，最恨两样东西。一样，是骗我的人。另一样——"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拿'沈东风'三个字，骗我的人。"

沈砚的呼吸停了。

鬼主直起身，袖袍一挥。沈砚怀里的无字书"嗖"地飞了出去，悬停在半空，哗啦啦自动翻页，最后停在了那一页甲骨上。

甲骨文在月光下泛着青光。鬼主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很久。

"甲子年，沈东风持此书，来我鬼市，借过三样东西。"鬼主缓缓说，"一炷续命香，一枚醒魂钱，和一扇'生门'的开门符。他用这三样东西，封了鬼门。"

沈砚愣在原地。

"他没还。"鬼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三年前他死在滨江路，我鬼市的三样东西，随他进了土。"

"所以今夜，他的孙子，拿着这本书，站到我面前——"鬼主转过身，那张空白的脸正对沈砚，"说要跟我做生意？"

沈砚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也是唯一的转机。

"鬼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我爷爷欠您三样东西。晚辈今夜，先还第一样。"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袁大头，双手奉上：

"民国三年，袁大头。我爷爷盘了六十年。"

鬼主没动。

"我知道，这不够。"沈砚咬着牙，把心一横，"但晚辈今夜来，本就是抱着'还债'的心来的。三样东西，晚辈一样一样还。在还清之前——"

他抬起头，直视那张空白的脸：

"晚辈这条命，押在鬼市。鬼主随时可以取。"

船桥上一片死寂。

风从江上吹过，百十盏白灯笼一齐摇晃，把沈砚的影子拉得很长。

鬼主盯着那枚袁大头，忽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江底传上来的，闷闷的，却让沈砚绷紧的肩膀松了半分。

"沈东风的孙子，比你爷爷有趣。"鬼主一挥手，袁大头落入他掌心，"三年前，沈东风站在这里，跟本主说的也是这句话——'我的命，押在鬼市'。"

他转过身，望向鬼市深处那艘最大的画舫：

"本主应了他。所以他死了，本主保下了他的魂。"

沈砚浑身一震。

"今夜，本主再应你一次。"鬼主的声音响彻船桥，"但本主不要你的命。本主要一个'彩头'——"

"三日之后，月落之刻，你在这鬼市正中，开一次榜。"

"开得出名堂，柳婆子的账，本主替你收。开不出——"

他回过头，空白的面孔上，沈砚仿佛看见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留下来，做本主的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