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督查来了

鬼市开榜后的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文物修缮办公室"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是一颗银星。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了一眼"文物修缮办公室"的牌子，然后迈步进门，脚步声在四合院里敲出一串回响。

"白砚秋，钦天监总署督察，正七品。"她在正屋里坐下，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你就是那个'编外顾问'？"

沈砚举手："到。"

"跟我去总署。"

"不去。"

"为什么？"

"日薪八百，"沈砚理直气壮，"总署给报销吗？"

屋里所有人都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桃木"嗤"地一声笑出来，被赵奶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白砚秋盯着沈砚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她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不逗你了。说正事。"

她打开文件，沈砚看见第一页上贴着三张照片：一张是郑东亭和柳婆婆在仙师台的合影（偷拍），一张是郑东亭独自走进百骨楼的背影，最后一张，是三年前鬼门事件的现场勘查图。

"郑东亭，钦天监江州分部常务副主管，涉嫌通敌、泄密、渎职，总署已经批了逮捕令。"白砚秋的声音冷下来，"但是沈砚，你的问题，比他还大。"

"我？"

"通天榜，不能流落在编制之外。"白砚秋直视沈砚的眼睛，"总署的意思，收编。给你正式编制，配属专属小队，常驻江州，专项调查拜仙会。"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熏香燃烧的声音。

许清梧第一个开口："白督察，这不合适。沈砚他……"

"许清梧，注意你的身份。"白砚秋打断她，"你是他的联络人，不是他的监护人。"

"白督察，"沈砚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场对峙，"收编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白砚秋挑眉："讲。"

"第一，后街不动。这条街上所有人，该算命算命，该织毛衣织毛衣，该切墩切墩，谁也别想拿他们当筹码。"

"第二，我查我爷爷的死。从今天起，鬼门事件的卷宗，对我全面开放，包括你们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一份。"

"第三——"沈砚顿了顿，"如果哪天真收编，我要一个编制内的'顾问'，不要编制内的'刀'。钦天监让我算命，可以；让我杀人，另请高明。"

白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

"三个条件，我批两个半。"她说，"第三个，看你表现。"

她收起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砚，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不是因为总署的命令。"

她侧过脸，阳光从门缝里切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棱角分明：

"三年前，滨江路，我也在。我是那十一人里，唯一一个没到现场的——因为我被另外一个任务拖在了京城。等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沈东风站在江边，站在一道裂缝前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白督察，我孙子在跑，别让他停下来。'"

"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她说完，推门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收编文件，忽然觉得，爷爷那个人，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远一点。

当天深夜，钦天监档案室。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柄铁剑，锈迹斑斑，却沉甸甸地，压过了任何一句遗言。那个一辈子在后街摆摊、说他“好骗”的老人，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了三年、三十年、甚至三代人的刀。沈砚把收编文件折好，塞进怀里，和那本蓝布旧书贴在一起。“爷爷，”他在心里说，“你没说完的话，我替你问到底。”

沈砚、许清梧、白砚秋，三个人对着那份锁了七年的卷宗，看到了三年前鬼门事件的另一个版本。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现场还原记录"：

经查：三年前七月十四日子时，拜仙会二十七人，会同钦天监江州分部联络副组长郑东亭，于滨江路设"七煞锁魂阵"，以七名夜钓者生魂为祭，冲开鬼门。封门人沈东风携《通天榜》赶到，独力封门，力竭而亡。其孙沈砚（十九岁）为封门余波所及，坠江，生死未卜。另据现场痕迹判断：郑东亭于子时三刻（封门成功后）进入核心区域，取走某物，具体不详。其腕上金丝楠木佛珠一串，经鉴定，为阴司"锁魂串"仿品——真品，应为拜仙会坛主信物。

"锁魂串，"白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难怪他能从鬼门边上活下来。他不是'被拖上去的'，他是自己走上来的。"

"取走的某物，"许清梧接话，"是什么？"

"卷宗里没有。"白砚秋看向沈砚，"但有人知道。"

她的手指，点在了卷宗末页一个不起眼的签名上。

那个签名，属于三年前负责此案的档案管理员。而那个人的笔迹，和三天前百骨楼拍卖会上，"刘阿蘅"三个字，出自同一支笔。

"刘阿蘅，"白砚秋一字一顿，"守榜一脉，刘瞎子的女儿，钦天监三年前'因公殉职'的档案管理员。"

"她没死。"沈砚喃喃道，"她只是……改了名字，藏进了鬼市。"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真相像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第一块：爷爷的死，郑东亭的叛，鬼门的事件，刘家的隐姓埋名——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拜仙会的总坛。

"还有最后一块拼图，"沈砚缓缓开口，从怀里摸出了那枚从胖子后颈取出的、已经发黑的锁魂钉，"锁魂钉的阵眼，在江州大学地基里。这三年，拜仙会在江州大学地下，养了一片'眼'。"

"他们等的，就是鬼门重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江州城的万家灯火：

"而今天，月圆之夜，就剩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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