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相的一角

收网行动，定在三天后。

不是沈砚定的，也不是白砚秋定的——是郑东亭自己送上门的。

鬼市开榜后的第三天夜里，郑东亭独自来到了半仙堂。没有带随从，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腕上那串金丝楠木佛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先生，"他在摊位对面坐下，语气像来串门的邻居，"打扰了。深夜来访，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不做，"沈砚头也不抬，"本摊只收现金。"

"我要谈的，是沈东风的死。"

沈砚擦桌子的手，停了。

郑东亭仿佛没看见他的停顿，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年前，我确实是拜仙会安插在钦天监的钉子。但是沈砚，你爷爷死那晚，我就站在他旁边——我看见他封门，我看见他变成一本书，我看见他把你推进江里。"

"然后呢？"

"然后，我从他'尸体'上，取走了一样东西。"郑东亭笑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缝，"一枚钥匙。沈家地宫的钥匙。"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爷爷留给你的，不止一柄剑、一本书、一个地下室吧？"郑东亭站起身，绕着摊位慢慢走，"沈家的地宫，就在江州大学地底，拜仙会养'眼'的那片地基下面。三年前他们要七条命，不是祭鬼门——是祭地宫的门。"

"那里面，藏着沈家三代人封的'东西'。"

他俯下身，凑近沈砚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小辈，你想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他不是力竭。他是自己走进了那本书里——用他自己的命，换那扇门三百年打不开。"

"而钥匙，现在在我手里。"

沈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郑副主管，"他说，"聊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喝茶。"

他把那杯泡了三天的茶，推了过去。

郑东亭看都没看，一饮而尽："我不渴。我今天来，是给你两个选择。一，把《通天榜》交给我，我让你活着离开江州。二——"

"二是什么？"

"二，我让你爷爷'活'过来。"郑东亭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符上画着沈砚无比熟悉的阵法——守榜一脉的"养魂阵"，"你爷爷的一魂，被我养在这符里三年。沈砚，你想不想见他？"

沈砚看着那张黄符，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兜里的一枚铜钱。

他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郑东亭不是在跟他做交易，郑东亭是在试探他，试探《通天榜》到底觉醒到了什么程度。而真正的杀招，此刻应该已经围住了这间半仙堂。

"我想见他，"沈砚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恰到好处，"我怎么知道，符里真的是他？"

"你验。"郑东亭把黄符推过来，笑容笃定，"你是持榜人，符的真假，你一摸便知。"

沈砚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黄符的刹那，他兜里的书，轰然炸烫！

一行血字，直接烙进他的眼睛：

度厄任务：护己。陷阱确认。方圆百米，煞气反应，十一处。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十一处——不是三五个人，是一个加强小队。

他的指尖，稳稳落在了黄符上。

就在触到黄符的一瞬间，他"看见"了：符纸里确实有一缕魂，但那一缕魂微弱、残缺，而且——被锁着。锁魂的阵法，不是养魂阵，是饲魂阵。郑东亭不是在养爷爷的魂，是在喂。

用爷爷的魂，喂另外一样东西。

沈砚的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他这一生，被人骗过，被鬼追过，被命运按在泥里摩擦过，可从没像此刻这样，想把一个人的笑脸，一寸一寸地撕下来。但他不能。他越愤怒，越要平静；越想动手，越要演戏。因为郑东亭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怒，是他的榜。而他用三年练出来的最大本事，就是在最想揍人的时候，还能笑着，把人忽悠瘸。

"郑副主管，"沈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郑东亭眼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动摇的、二十岁年轻人特有的脆弱，"这符……是真的，对吗？"

"当然是真的。"郑东亭的眼里，贪婪像火一样烧起来，"把它给我，沈砚。把榜给我，我让你爷爷入土为安，我让你做江州的王。你可以继续摆你的摊，算你的命，我保证，没人再敢动你——"

"我答应你。"

沈砚站起身，双手伸进怀里。

郑东亭的呼吸停滞了。整间半仙堂外的暗处，无数道煞气同时绷紧——

然后，沈砚从怀里掏出来的，不是书。

是一大把盐。

"对不住了郑叔，"沈砚咧嘴一笑，"我这人，从小到大，就学会一个道理——"

盐泼出去的瞬间，整间半仙堂像下了一场暴雪。郑东亭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他腕上那串金丝楠木佛珠，在盐沫里发出烙铁入水的"滋滋"声！

"——算命的人，从来不信活人，只信死物。"

"动手！！"

郑东亭的嘶吼撕裂夜空。几乎在同一时刻，半仙堂的门窗同时炸裂，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煞气如刀，直取沈砚的咽喉！

而沈砚，早就不是三天前的沈砚了。

他反手从包袱里抄出一样东西——不是桃木剑，不是八卦镜，是那枚黑色的木牌。

阴司令，残。

"阴司有令——"

木牌脱手的瞬间，整条后街的地面，同时裂开了。

不是地震。是阴气，无穷无尽的阴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在沈砚头顶汇聚成十一具身披黑甲的虚影。十一具阴兵的瞳孔里，燃着和鬼市灯笼里一样的、幽绿的火。

"跪。"

沈砚的声音，在阴气的轰鸣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十一具阴兵，同时单膝触地。整条后街的阴风，在同一瞬间，卷向了那十一道扑来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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