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窥伺

土棚的破布帘被穿堂风刮得哗哗作响。

陆东蜷在棚角，后背旧伤还在隐隐拉扯。方才被周盛当众羞辱，身上沾满尘土。他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喘匀呼吸。

神魂内部，一阵闷痛骤然袭来。【道蚀】悄然搅动。

他抬手死死按住眉心，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脚下泥泞地面。这一阵蚀痛来得不算猛烈，却久久不散。

疼痛褪去，陆东撑着墙壁慢慢坐直。

棚子隔壁传来两个流民低声交谈。

“那人就是青阳宗废掉的那个天才？”

“就是他，前些天在坊市搬货，我见过。”

“听说他撞破宗门秘事才被赶出来，身上会不会藏着宗门的宝贝？”

“谁知道呢，道基都碎了，看着半条命都快没了。”

陆东耳朵一动，没有转头。

流言已经传开。

他站起身，撩开破布帘走出土棚。

流民区人来人往，几道目光若有若无扫到他身上。有人对视之后立刻移开视线，还有两人站在不远处，低声嘀咕，眼角时不时瞟向自己这边。

陆东不动声色，沿着棚屋之间的窄巷往前走。

街边角落，一个衣衫单薄的中年散修，被两个黑衣汉子拦着。

“跟我们走一趟，到地方给你十枚下品灵石。”其中一名黑衣汉子开口。

中年散修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修为尽废，能做什么。”

“不用你动手干活，只需要配合做几轮神魂查验。”黑衣汉子伸手就要抓他胳膊。

中年散修拼命挣扎，嘶吼出声：“我听说过你们！抓落魄修士拿去做黑市神魂实验！我不去！”

他奋力挣脱，连滚带爬逃进人群。两名黑衣汉子没有去追，站在原地，目光四处扫动。

其中一人视线，落在陆东身上。

四目短暂相撞。

陆东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前走。心底警铃大作。

原来坊间真有这种勾当。落魄、身负旧秘的修士，会被当成货物掳走。

他绕回土棚，刚掀开布帘，棚子里已经站了一个陌生男子。

男人一身灰布短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阁下便是青阳宗出来的陆东？”

陆东脚步顿住，手悄悄攥紧。

“你找我干什么。”

“没别的事，就是好奇过来问问。”男人缓步上前，眼睛上下打量陆东，“外界都传，你出事之前，手握宗门一份秘藏，是不是真的？若是愿意拿出来，我可以给你灵石，足够你买药疗伤。”

“没有。”陆东语气冷淡。

“何必把话说这么死。”男人不肯罢休，“你现在这副处境，道基破碎，天天受暗伤折磨。有灵石在手，才能够活命。”

陆东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盯着对方。

“我说，我没有。你走吧。”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盯了陆东片刻，见问不出东西，耸耸肩。

“行，是我唐突。你好好想想，想通了，我还会再来。”

说完，男人转身走出土棚。

布帘落下。棚内重新归于安静。

陆东走到棚口，悄悄掀开一道缝隙往外望。

灰衫男人没有走远，在巷口跟另外两名黑衣汉子低声交谈几句。那两人，正是方才拦劫中年散修的那伙人。

一股寒意漫上脊背。

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留在这里，早晚会出事。

陆东转身回到棚角，坐下思索出路。

离开落星坊市？

荒野山林妖兽横行，还有流窜劫匪。上次赶路，他险些丢了性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再踏入荒野，十有八九死在外边。

可继续留在坊市，黑市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进退皆是死局。

黄昏降临，坊市的灯火一盏盏点亮。流民区人声依旧嘈杂。

陆东摸出怀里仅剩的三枚下品灵石。这是他搬了数日货物全部的积蓄。

这点灵石，连压制道蚀的半份药材都买不起。

腹中传来饥饿感。他摸出怀里干硬的杂粮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饼渣粗糙，刮得喉咙生疼。

棚外，脚步声来回游荡。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放缓，在棚外短暂停留，再慢慢走开。

陆东靠在土墙，闭目调息。

【道蚀】又一次泛起躁动。神魂隐隐灼烧。

他闭着眼，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青阳宗大殿，行刑台的掌击，风雪中的山路，坊市之内的冷眼与欺骗。

活下去三个字，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沉下来。

坊市主街的喧闹渐渐远去，流民区只剩下零星说话声。

棚子外面，说话声消失。

只剩下细碎、极轻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不止一个人。

声响就在布帘外面徘徊，没有立刻闯进来。

陆东猛地睁开双眼。

他屏住呼吸，身体绷紧，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布帘之外，几道模糊黑影，倒映在破旧的麻布上。

他们在等，等夜深人静，动手的时机。

陆东缓缓往后挪动身体，后背抵住冰冷土墙。

逃，已是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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