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落星坊市

长途跋涉，耗尽陆东最后一丝力气。

翻过一道山梁，落星坊市终于出现在眼前。

高墙连绵，坊门处人来人往。修士、商贩、脚夫川流不息，灵材、丹药的气息远远飘来。

高墙之内，一边是楼阁商铺光鲜亮丽，另一边，是外围连片低矮破败的土棚流民区。

这里鱼龙混杂，收容无数走投无路的落魄修士。

陆东衣衫破烂，满身风尘，道基碎裂，体内【道蚀】还会时不时隐隐搅动神魂。

他身上一无所有，半块灵石都拿不出来。

踏入坊市，扑面而来的是喧嚣嘈杂。

街边摊位鳞次栉比，丹药符箓灵材琳琅满目，可每一样东西，都要灵石才能换取。

修复神魂、稳固暗伤的丹药，标价高得吓人，随便一瓶，就要上百中品灵石。

这笔数目，于现在的陆东，遥不可及。

他要活下去。首先得弄到口粮。

陆东去找商铺，想靠自己过往懂得的识矿、粗浅炼丹手艺谋生。

一家灵材铺子掌柜打量他，听闻他曾经是青阳宗弟子，又被宗门废除道基驱逐，眼神当即带上轻视。

“道基都碎了，神魂受损，还识什么矿？别在我这里捣乱。”

掌柜挥手，直接把他赶出门外。

接连问了数家，结局一模一样。

有的铺子掌柜怕惹上叛宗的麻烦，直接摆手拒绝。

有的想占便宜，叫他干重活，只给几口粗粮，半分灵石都不肯许诺。

没有别的选择，陆东只能挤到流民土棚区。

土棚拥挤不堪，地面泥泞，到处是落魄修士和穷苦凡人。不少人修为尽废，困在此地苟延残喘。

他找了一处漏风的棚角落脚。

白天去坊市打零工，帮商行搬运沉重灵材木箱，干最苦最累的力气活。

搬一天货物，换来的，仅仅是两个粗糙杂粮饼。

填肚子勉强够用，想要买药疗伤，远远不够。

干活间隙，陆东冷眼旁观坊市众生。

街角，一名少年苦力来回搬运灵草。他是凡人，生于贫寒之家，一辈子只知道埋头卖力气糊口。

不远处的酒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散修。

苦修上百年，始终卡在筑基关口不得寸进。口袋空空，整日借酒消愁，望着来往修士，满眼不甘。

同样是人，命运天差地别。

陆东看在眼里，心底生出一丝疑惑，却说不清根源在哪。

几日苦力做下来，肉身旧伤反复拉扯。【道蚀】隔三差五轻微发作，神魂一阵阵发闷。

肉身尚可硬扛，神魂暗伤拖得越久，死得越快。

陆东打定主意，要去找丹师求药。

他攒下几日打零工换来的几枚下品灵石，走向坊市的药市。

接连拜访两名丹师。

简单探查之后，皆是摇头。

“道基粉碎，神魂被厄难侵蚀，此伤无药可治。就算大把灵石砸进来，也只能暂缓片刻，根治绝无可能。”

得到的全是这样的答复。

陆东不肯死心，走进一间门面看着体面的药铺。

掌柜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听完陆东描述伤势，拍着胸脯，说自家有秘药，可以压制神魂侵蚀。

“价钱不贵，你没有灵石，那就以工抵债。留在铺子里白干半年，丹药便给你。”

陆东心中一动。

正要答应，眼角瞥见掌柜满脸的贪婪。断定此人根本没有什么秘药，只想骗一个免费苦力。所谓秘药，怕只是普通调理肉身的劣质药膏，对【道蚀】毫无作用。

陆东瞬间醒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掌柜脸色立刻冷下，在身后骂骂咧咧，驱赶他离开店铺。

走出药铺，街面人流熙攘。

忙活数日，求药一事彻底落空。

他攥紧手心寥寥几枚下品灵石，满心无力。

在这里，没有修为，没有身份，连求生求医，都处处是圈套。

还没等他走回流民棚区，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这不是青阳宗的陆大天才吗？怎么沦落到在坊市厮混讨生活。”

陆东抬头。

是青阳宗外门的旧弟子周盛。

此人修为平庸，当年远远追不上自己。如今一身整洁修士袍，身边跟着两名同伴，正一脸戏谑望着他。

周盛几步跨过来，故意抬高声调，引得四周路人纷纷侧目围观。

“听说你偷盗秘宝叛出宗门，道基都被打碎。昔日风光，如今混成流民，滋味不好受吧？”

围观路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

叛宗废弟子的名头，吸引不少人看热闹。

周盛步步逼近，脸上满是奚落，打算当众折辱陆东取乐。

陆东道基破碎，运转不出半分灵气。一旦起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仇恨在心底翻涌，但他强行压下怒火。

此地人多眼杂，硬碰硬，只会招来更大麻烦。

他没有接话，低下头，侧身挤开围观人群，快步抽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盛一伙人的哄笑。

回到漏风的土棚角落。

棚外坊市喧嚣依旧。

打零工被压榨，求医遭骗局，又当众受辱。

生存的重压一层一层压在肩头。

眼下，他连压制神魂之中的【道蚀】，都做不到。

陆东靠在冰冷土墙上，望向坊市来往的各色人影。

无数人困在命运枷锁之中苦苦挣扎，他，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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