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路求生

离开青阳宗地界，荒野茫茫。

脚下山路崎岖，积雪尚未消融。

厄纹骤然炸开，神魂似被针反复扎刺，天旋地转。陆东死死抠住树干，冷汗直淌，寿元被寸寸啃噬，齿间浸出血，满腔恨意憋在胸腔却无力宣泄。

他咬着牙硬扛。

蚀痛退去之后，脑袋依旧昏沉，耳中嗡嗡作响，手脚发软，要缓好一阵才能重新迈步。

没有干粮，只能沿路采摘野外酸涩野果充饥。野果又苦又涩，填不饱肚子，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吃完胃里阵阵绞痛，时不时反酸。

荒林之中，妖兽出没。

远处传来兽吼。陆东只能依靠逃命本事，躲进石缝、灌木丛，屏住呼吸，避开妖兽巡猎。

嗅到妖兽腥风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妖兽口粮。

赶路第三日，祸事找上门。

三名流窜散修盯上了他。

他们远远看见陆东衣衫破烂，身上带血，看不出修为波动，以为是个落难的普通凡人。

几人窜出来，拦在山道中央，要抢夺财物。

“把身上东西全部交出来！”

陆东攥紧拳头。

丹田空空，用不出法术。只有多年苦修的肉身搏斗本能还在。

对方三人，手里握着法器。

硬碰硬必死。

他不废话，转身就跑。

散修在后紧追，飞刀、碎石不断朝他砸来。

一枚铁刃划开他后背皮肉，鲜血瞬间浸透外袍。

陆东借着山林乱石地形来回绕转，专挑陡峭难行的险路狂奔。碎石划破手掌，脚底被冻硬的荆棘刺得满是血口。利用树木遮挡，拼尽体力，硬生生甩开追兵。

摆脱追杀之后，他躲进一处天然山洞。

后背伤口皮肉外翻。没有丹药，只能撕下袍角，简单裹住伤口止血。鲜血很快浸透布条，黏在皮肉上，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刺痛。

山洞里寒气浸骨，地面满是冰冷碎石，连一块完整落脚的干草都找不到。

恍惚间，零碎记忆涌上心头。他年少入青阳宗，日日在演武场吐纳练气，晨光落满石台，一心只想踏修行大道。那时他以为宗门公正，勤勉便有出路。

转眼跌回现实。后背伤口火辣辣疼，神魂还在不断被道蚀啃噬。

往日的荣光早已碎得一干二净。自己被亲手栽培的宗门彻底抛弃。

恨意翻涌，沈沧澜、苏绾，还有幕后借他掩盖黑幕的高层，一张张面孔在脑中闪过。他恨这些人构陷毁他道途。可眼下，他连自保都勉强，复仇二字，遥遥无期。

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住胸口。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现状，先活下去。

落星坊市，是唯一去处。

那处坊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不会有人特意追查青阳宗的旧案。

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压制道蚀的法子。

疲惫席卷身心，陆东靠着岩壁沉沉昏睡过去。

梦境错乱交叠。

忽而身在青阳宗演武场，灵气流转周身，修为节节攀升；转瞬又跌进宗门大殿，满堂人冷眼俯视，宗主冰冷宣判罪责，沈沧澜面带冷笑，苏绾一副漠然旁观的模样。

下一刻幻境崩碎，又落回阴冷山洞，满身血污，道基尽毁。

梦与现实来回撕扯。他时而低声轻笑，时而喉头哽咽，分不清何为虚妄何为真。

几行热泪，顺着眼角悄悄滑下，浸入肮脏的衣襟。

猛地，又一阵轻微道蚀抽痛把他从梦里拽醒。

一身冷汗，浑身僵硬，梦境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心口堵得发闷。他抬手抹掉脸上泪痕，没有再沉溺情绪。梦再美好，也早已不属于自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东简单检查后背伤口，布条已经和伤口血肉粘连，稍微撕扯，又是一阵剧痛。他咬牙分开黏连的布片，勉强把身体活动开。浑身肌肉酸痛，每走一步，后背就传来拉扯感。

走出山洞。

前路依旧漫长，危险遍布。妖兽、劫匪、暗伤，层层杀机悬在头顶。

他望向远方地平线。

隐约能看见落星坊市方向，淡淡的灵雾光晕。

那是求生的目的地，却未必是乐土。

他心里清楚，到了坊市，等待自己的，大概率依旧是欺瞒、压榨与冷眼。

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活着，就还有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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