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根蒙尘

山门之外，积雪没过脚踝。

陆东重重摔落在地，骨头撞在冻硬的土石上，浑身钻心的疼。

方才行刑台上两掌，打碎他的道基，散尽一身修为。

沈沧澜暗中打入的阴毒秘术，已然沉进他的神魂深处。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手臂刚用力，丹田立刻传来撕裂般剧痛。

灵海彻底崩塌。

往日流转周身的灵气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和凡人别无二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绾。

她没有随宗门众人返回，独自追出山门外。一身洁净宗门裙袍，刻意避开地上脏雪，站在数步之外，居高临下望着瘫在雪地里的陆东。

“陆师兄。”苏绾开口，声音听着柔和。

陆东抬眼，死死盯住她，嘴角还挂着血沫。

苏绾微微俯身，压低声调，仅有二人能够听见：“事已至此，再争辩没有意义。”

她淡淡一笑，半分愧疚也无：“你偏偏要去触碰不能碰的秘事，落到这般境地，怨不得旁人。”

陆东瞳孔骤然一缩。

苏绾直起身，那一丝伪装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漠然：“天赋再高，不懂审时度势，便是祸根。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返回山门。

旷野风雪之中，只剩陆东一人。

寒风切割皮肉，单薄破旧的外袍挡不住刺骨严寒。

更恐怖的是，体内那股阴冷力量开始躁动——沈沧澜秘术留下的厄纹，【道蚀】。

道基完好时，强盛修为可以死死压制这份侵蚀。如今道基碎裂，束缚彻底消散。

丝丝缕缕漆黑寒意，从神魂内里向外蔓延。

痛不在血肉，是魂魄被生生啃噬。

一阵阵眩晕席卷而来，脑海阵阵抽痛。陆东抱住脑袋，蜷缩在雪地。每一次侵蚀，都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寿元被悄悄抽走一分。

他咬牙挣扎着站起。

此地不能久留。

山门附近巡山弟子往来，一旦被撞见，免不了再受折辱，甚至会被当做叛逃罪人直接斩杀。

他踉跄迈步，远离青阳宗山门。

浑身伤口不断渗血，一滴滴落在积雪上，晕开片片暗红。

他心中尚存一丝微薄指望，打算去找往日交好的同门，求一份疗伤丹药稳住伤势。

过去数年，他们一同打坐修炼，共闯过小秘境，口口声声以兄弟相称。

拖着残破身躯，他挪到外门弟子居所外围。

几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些人转头看见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陆东，看清他落魄的模样，脸色骤变。

有人扭头快步冲回屋内，“砰”一声关上房门，连窗缝都紧紧掩上。

还有两人远远望见，当即绕道而行，假装从未见过。

无一人上前，无一人发问。

昔日情谊，转瞬化为乌有。

陆东站在巷口，寒风扑面而来。

他心里明白，沾上自己这份叛宗污名，便会拖累他们的修行前途，没人敢惹上这桩麻烦。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一道小门悄悄拉开一道细缝。

一名年轻杂役飞快丢出一只小瓷瓶，滚落到陆东脚边。

“拿着，快点走。被旁人看见，我也要受责罚。”门内的声音压得极低。

小门迅速闭合。

陆东拾起瓷瓶，掀开瓶塞，里面只是最低阶的普通疗伤散。

他倒出药粉撒在体表伤口，皮肉流血渐渐止住。

可对于神魂深处的【道蚀】，这药粉毫无用处。

蚀痛隔一阵便会卷土重来，冷汗浸透衣衫，身体冷热交替。

继续逗留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他听闻落星坊市，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坊市。三教九流混杂，散落着无数落魄修士，不会有人深究青阳宗的旧案。

只是路途遥远，荒野之中妖兽横行，还有劫掠为生的流窜散修，步步凶险。

但这，是他仅存的生路。

陆东抬眼望向青阳宗连绵起伏的楼宇。

这里承载他数年苦修，也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仇恨扎根心底。沈沧澜、苏绾，还有幕后推波助澜的宗门高层，这笔账，他牢牢记下。

可复仇太过遥远。眼下，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他调转方向，踏出青阳宗地界，向着落星坊市艰难跋涉。

大雪纷飞，荒野茫茫。

一个道基破碎、被道蚀纠缠的废人，孤身踏上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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