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除道蚀

破旧石屋的木门轻轻合拢。

卡扣一声轻响，将落星坊市的喧嚣人潮尽数隔在屋外。

屋内昏暗寂静，四面石壁冰凉粗糙。屋顶缝隙漏下几缕细碎天光，斜落地面干草之上，微尘缓缓浮沉。

陆东背靠石壁落座，腰背挺直。

他抬手指腹，轻轻按在眉心，神魂微微震颤，暗自问询。

“系统，我能否对自身立契，剥离自身厄纹？”

空灵淡漠的道音，当即在神魂深处响起。

【本源命契规则公允，可自缔约、自剥离。】

【仅剥离表层厄纹，不触碰本命神魂根基，无本源损伤。】

【剥离痛感为神魂桎梏脱离震荡，属正常反馈，无任何后遗隐患。】

陆东缓缓阖上双眼，心神尽数沉定。

自青阳宗行刑台道基碎裂那日起，道蚀厄纹便扎根他神魂深处。日夜灼烧本源，侵蚀神魂，折损寿元，从无间断。

肉身骨裂、气血枯竭尚可咬牙硬扛，唯独神魂持续蚕食，步步将他拖入濒死绝境。

如今有命契规则在手，他才有了拔除这道桎梏的机会。

陆东敛尽杂念，凝神静气，以自身神魂为缔约之本，引动一级权限命契之力。

淡金色的规则微光无声滋生，自神魂本源缓缓铺开，温柔而稳固，精准锁死剥离范围。

他唇齿轻启，语声平稳无波。

“自我立契，剥离表层道蚀厄纹。”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震荡。

并非皮肉骨折之痛，亦非经脉撕裂之苦。

这是神魂桎梏强行脱离本源的深层钝痛，如同扎根数年的锈蚀枷锁，正一丝一寸，缓缓扯离神魂肌理。

陆东肩背微僵，牙关紧咬，身躯微微一颤，未曾发出半点声息。

漆黑如墨的细碎纹路，自神魂最深处缓缓蠕动浮现。

纹路晦暗扭曲，层层交错，裹挟着腐朽阴冷的厄难气息，正是日夜折磨他的道蚀根源。

细纹一点点脱离神魂表层。

每剥离一分，神魂沉积的阴冷滞涩，便淡去一分。

许久之后，所有漆黑细纹尽数离体，在半空盘旋交织，聚成一团浓稠黑雾，微微震颤。

黑雾流转之间，径直飞入神魂玉匣，被一层金色屏障单独禁锢密封，彻底与他神魂隔绝。

【厄纹收纳成功。】

【宿主表层道蚀厄纹剥离完毕，本源安稳。】

两行提示落定。

神魂深处萦绕多日的灼烧痛感、蚀骨寒意、本源枯竭的滞闷感，如潮水般尽数褪去。

陆东缓缓睁眼。

眼底连日积攒的晦涩、疲惫一扫而空，只剩澄澈清明，灵台通透干净。

他凝神看向悬浮眼前的金色光幕，逐条扫视自身状态。

【宿主：陆东】

【肉身：骨裂，气血缓慢恢复】

【神魂：表层道蚀厄纹已剥离，本源安稳】

【当前权限：一级·尘缘窥纹】

【交易值：20】

【玉匣储存：道基锈蚀厄纹×1、道蚀厄纹×1】

陆东眸光平静，起身移步，行至窄窗之前。

透过窗缝，他静静望着坊市往来人流，默默复盘前后两桩命纹交易。

从窥纹辨识、利弊判断、言语交涉、本心立契，再到厄纹剥离、双方履约，所有细节一一梳理清晰。

片刻之间，诸多脉络串联贯通，心中愈发通透。

天地众生，无论修士凡人，神魂皆刻印命纹。

吉纹主禀赋机缘，增益修行资质、寿元、际遇。

厄纹主道途桎梏，阻滞突破、滋生隐患、折损本源寿元。

世人神魂，皆是吉凶纹路交错共存，各有盈余，各有缺憾。

落星坊市无数底层散修、低阶修士，并非全无禀赋。

许多人身藏富余吉纹、闲置天赋纹路，或是寿绵增益，或是破障契机，种种小众禀赋沉眠神魂，终生闲置荒废。

这些人神魂蒙昧，不识命纹，不得激发之法，手握机缘而无用。

可天下修士，无数人困于瓶颈、受制于资质、受厄纹缠身，耗尽灵石丹药、天材地宝，所求的不过是一丝破道之机、一缕禀赋增益。

一边是机缘闲置白白浪费，一边是求而不得苦苦挣扎。

两者之间无法互通盈亏，便是世间修行最大桎梏。

而他手中的玄阙命契，恰恰补上了这中间的空缺。

陆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心思愈发笃定。

他可替厄纹缠身者剥离桎梏，去除多年修行隐患，以旁人避之不及的厄难，换取立足修行的资源。

亦可收纳众人身上闲置无用的富余吉纹，待日后权限提升，再行流转置换，低收高兑，从中取利。

这便是他绝境翻身的唯一路数。

陆东垂眸看向储物袋内的灵石与养骨灵药。

仅仅一次交易，便让他从身无分文、濒死亡命，得以在坊市安稳落脚、调养重伤。

若积累十次、百次、千次交易？

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持续攀升的交易值，逐层解锁的系统权限。

修复道基、重塑修为、洗练神魂、清算旧日恩怨，便不再是虚妄念想。

人海茫茫，众生皆有缺憾。

人人身上，皆是交易之机。

一级权限虽有局限，只可近身窥纹、收纳厄纹，无法流转纹路、探查深层吉纹。

但用以在底层坊市扎根积累、沉淀蛰伏，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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