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就一起死

整个空间就好像一台滚筒洗衣机一样不断翻滚起来。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

“怎么回事？！”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有人扑到墙边，用手捶、用指甲抠那光滑的白壁，刮出刺耳的声音，但墙上却连一点印都没有留下。有人往人群中间挤，但更多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哭喊，一切乱成一团。

林溪勉强站稳，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这个房间没有门，四壁连条缝都没有。他抬起头，头顶也是白的，没有灯，但房间却很亮。

他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这地方不是在真实的空间里。确切地说，他还在梦里，就是母亲说的那个地方。

房间翻滚得越来越快。

离墙最近的一个男人，身体突然开始变形。他身边同样亮起了光球，只是小了一点。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身体被诡异地拉长，扭曲，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嘴张得极大，他那恐惧的惊叫声就像被掐住喉咙般，断断续续。

更恐怖的是，他旁边的两个人也被那股力量卷了进去。

三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他们的身体像面团一样被揉在一起，扭曲着往一处融合，揉成一团不成形却还在动的东西。

好几张脸，叠在那团东西上，每张脸都在嘶声力竭地喊叫。

人群彻底被这一幕吓傻了，大家都尖叫着往中间挤，可那种融合的光球从房间四面一处接一处地亮起，让人无处可躲。

距离林溪不远的地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被那股力扯住，两只手拼命地朝他伸，眼里全是恐惧。

林溪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一步，想去拉她——

手刚伸出去，那女人连同身边几人，已经被卷成一团，扭曲着拖向房间中央的上方。

而这时候，他看清了。

被融化掉的人融合成的那一团团扭曲的东西，都正在被拖向一个方向——

房顶正中央，刚刚出现的那个巨大光球。

青白色，忽明忽暗，由无数细小的光点聚成，缓缓地转，像一个悬着的、没有壳的漩涡。那些被融的人一靠近，就被它吸进去，散成光，成了它的一部分。

林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想往后退，可身后也在融合，他和剩下的人一起，被那股越来越大的吸力，一点点拽向中央那团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林溪的脑子里，声音没有起伏，有着机械的质感。

“我叫元隙。”

“这里在崩塌。”那声音说，“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碾碎，融成一团。”

“我可以帮你，让你活下去。”那声音顿了一下，“甚至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林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聪明。”元隙说，“我要你现实中的身体。”

林溪看着眼前那些人的下场，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迟早也会跟那些人一样，被揉碎并吸进光里。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是死在这儿，母亲就真的没人找了。

不，不能死在这。

“我凭什么信你。”他声音发哑，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进入我的身体，我会怎么样？”

“你的身体将由我支配，而你，会住进我的意识里，在那里活下去。”元隙说，“接下来，你自己选吧。”

一团扭曲的影子，擦着林溪身后卷过，被吸到了那个白光之中。

林溪闭了下眼。

“好。”他说，像认了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那团青光猛地一亮。

一束光从中央漩涡里挣脱出来，直直钻进林溪眉心，灌进他身体。

林溪浑身一震。

一瞬间，他脑子里涌进了很多东西：无数细碎的意识，以及一份居高临下，并且不断扫视他的目光。

他的手和脚，已经开始不听他的指令，像有另一个人贴在他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脚做着动作一样。

“很好。”元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现在，转向他们。”

林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将手举起，对着那些即将崩散的人影。

“别反抗。”元隙说，“跟着我。”

反抗？难道可以反抗吗？

那些原本被吸向中央光球的意识，同时调转了方向，扭曲着朝林溪抬起的手涌来，钻进他的身体里。

每涌进来一缕，林溪就觉得身上沉一分，脑子里那些陌生的恐惧就多了一分。元隙借着林溪的意识，疯狂地收割着飘散在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类意识，而那团聚在房顶的光球也正一点点被它吸进林溪的身体里。

“对……就是这样……”

元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一种因为压抑太久而产生的近乎癫狂的快意。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必须想办法。

林溪的头脑飞速运转，他必须在完全失去手脚控制权之前做点什么。

他看向旁边一个正在吸收人类意识的光球。

有办法了！

他调转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个光球——那个能把一切碾碎的光球，狠狠地撞了过去！

“你——！”元隙声音骤变，“停下！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这具身体吗？”林溪咬着牙，一步又一步，不要命似地往那光球走，“那我就把它毁掉！”

“你疯了！！”元隙惊怒交加，它没想到林溪会做到这一步，“停下！你必须服从我！”

“你怕了？现在轮到你选了，是一起死，还是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林溪被那股能够碾碎一切的力撕扯得几乎散架，但他反而肆意地笑了起来。

“不选吗？那就一起死吧。”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个亮起的光球撞了过去

“该死。”元隙咒骂道。

接着一切静止了，林溪停在了撞进裂缝的前一刻。

翻滚的房间，扭曲的人影，吞噬一切的光，所有哭喊，所有念头，一瞬间全都停下了。

紧接着，房间里的光也消失了。

这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把林溪吞了进去。

他不住地向下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有，他就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

林溪心想，他大概又做了蠢事，估计现在他已经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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