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渡鸦

一股焦糊的味道传入林溪的鼻腔中，他猛地睁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被呛醒了。

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切难道都是一场梦？

红色的警报灯在不停地闪烁。

他躺在舱里，舱盖半开，外面红光大作，警报声尖厉地不停作响，还有——他耳膜一震——远处一声闷响，像什么爆炸了，整排舱位都在抖。

林溪脑子昏沉得厉害，像被人拿棍子重击过。他撑着舱壁爬起来，手脚发软，从那道缝钻出去，踉跄站住，抬头一看，到处都是浓烟。

整座大厅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林溪没敢停下，凭着记忆，猫着腰，往出口冲。

他记得进来时过了几道门，往哪拐，走廊在哪分岔。他当时都记下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母亲的事，让他对这地方从一开始就没敢放下戒心。

身后的爆炸一浪接着一浪，火焰就像是追着他在烧。一道门在他冲过去的瞬间就塌了，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耳朵嗡嗡响，胳膊上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接着跑。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摸出的那栋楼。等他连滚带爬地钻进一条街道，靠在墙根喘气时，身后那栋实验大楼半边都烧了起来，警报声隔着老远还听得到。

他心有余悸，赶紧往家里赶，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当林溪刚回到公寓楼下那条街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有些不对劲，他住的那栋公寓楼周边围了好多人。

楼下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车，一群穿着深色作战服，头戴面罩的人，手里拿着武器，把住了出入公寓的单元门。

林溪后背的汗毛一下竖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一缩——

那边两个拿着仪器的人，猛地抬头，目光像刀一样，一同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他在那儿！！”

林溪转身就跑。

“站住！！”身后喊声炸起，脚步追来，“是0122！他在这儿，抓住他——”

子弹打在他刚贴着的墙头上，碎屑溅了一脸。

林溪拼命地钻进巷子。这片街道他非常熟悉，他从就在这里生活，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个市场人多，他闭着眼都知道。

可对方个个训练有素，分头包抄，手里还有能找到他的仪器，一时间竟没办法把他们甩掉。

林溪脑子飞快地运转，为什么他们能找到他？

是芯片！

这个时代，脑机接口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于是每个人都被接种了芯片到大脑里，这样就可以让人们获得丰富的知识，还可以省去学习的时间。当然，芯片也有着其他功能，想必定位就是其中之一。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在实验室就找到林溪，反而是他快到家的时候，仪器才有了反应，这应该是芯片出了什么问题。

跑过一个岔口，他把紧跟他的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后面一架无人机就飞了上来。

林溪摸起手边一根生锈的铁管，预判了一下无人机的运动轨迹。由于巷道比较窄，林溪猛地一挥，真就把那架无人机打了下来。

他也没料到这么顺利，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暗自窃喜。

但很快后边的追兵就追了上来。

那追兵枪口一抬，就要扣动扳机——

一阵引擎的低吼声，猛地从街口传来。

一辆灰色飞车冲了过来，一个甩尾就横在追兵和林溪之间。

车门打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探出身来。

“快！上车！”

车里人探身，抬手两枪压制，打得那追兵抬不起头。驾驶座上的人连头都没回：“快！！”

林溪没犹豫，几乎是扑进车里。车门还没拉严，车就猛地蹿出去，轮胎磨出刺耳尖响，一个急转弯冲出巷子，把身后的喊声、枪声全都甩得老远。

然后就一个加速飞向空中。

林溪瘫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回过神。

副驾那个女的回头扫了他一眼，二十多岁，扎着高马尾，皮肤很白，眼睛很亮，一身运动装。

“刺激吧？”她说，“没几个人比你这一天过得更刺激了！”

林溪喘着气：“你们……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渡鸦。”那女的言简意赅，“过来抓你的是黑鹰小队，未来科技养的狗。”

随后她拿出一个白色的亮片，往林溪脑后一贴。

“好了，他们追不到你的信号了。”

车在城里绕了很久，然后猛地向下俯冲，钻入地下通道，又换了车牌，绕到天快黑，才在一处不起眼的旧仓库后头停下。

林溪被带进去。

里头是个收拾出来的安全屋，不大，东西摆得很乱，墙上贴着他看不懂的地图和线路，几台屏幕亮着，角落堆着各式装备。

女孩丢给他一瓶水，又丢来一卷纱布，朝他胳膊上那片擦伤扬了扬下巴：“自己处理一下。”

她指了指屋里几个人，语速很快。

“我叫苏晚。”她先指自己，又指一个正低头摆弄设备、戴眼镜的瘦弱男人，“林小满，管技术，成天就摆弄他的破电脑。”

那男人头都没抬，朝他比了比手指。

“那边那个，”她指角落里一个光头，他身高近两米，身体壮得像座小山似的，“他叫石奎，他话很少，你不用跟他客套。”

光头抬眼冲他点了下头，闷声闷气：“嗯。”

“那边那个拿枪的是温屿。”

坐在桌边，擦着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看向了这边，冲着林溪点了点头

“那个是我们队长陆沧。”苏晚撇嘴示意了一下。

“我们盯着未来科技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你命真大，那个实验室出现了事故，死了好多人。”被她示意的男人开口说道，那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身体很魁梧，看得出是个练家子。

他看向林溪。

“我们原本是想去实验室附近做侦查的，突然发现黑鹰小队的音频上出现想要抓捕0122号实验体的信息。这才找到了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林溪不解地问道。

“他们在做将人脑意识上传到网络的实验，他们称那个网络是枢网。很多人都是参与过那个实验之后就失踪了，包括我的弟弟。”戴着墨镜的温屿平静地解释道。

林溪抬起头，没绕弯子。

“我要再进去一次。”

屋里几个人手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再接入，回到那个地方。”林溪盯着苏晚，一字一句，“那个网络里有我妈的线索，她也是参加过那个实验以后，就失踪了。我要找一道门，一道红色的门，只有找到那道门，我才能找到我妈。”

“不行。”陆沧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脸色沉下来，“你疯了吗？他们现在到处在找你，只要你一登录，马上他们就会找到你。”

林溪没说话。

“你根本不了解枢网，枢网不同于普通网络，你在里边所受到的伤害，会在你的大脑中呈现。”苏晚声音很冷，“换言之，你如果在那里边死去，你在现实中也会死。”

陆沧朝苏晚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头对林溪说：“好了，今天你经历了太多，需要时间去消化。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说完，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其他几人也跟着他先后出了房间。

门带上时，林溪清楚地听见落锁的声音，门应该是从外边反锁了。

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刚想理一理这一天的事——但是头很疼，一用力就疼。

该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安全地登录那个叫什么枢网的地方了，渡鸦这些人不会帮他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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