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还未结束

随着白光不断在贪婪身体内扩散，他不停地痛苦嚎叫，但是手却抓向身边的一切——石块、瓦砾、椅子……他将能够到的一切东西，都丢进了那个黑洞，而那个黑洞如同他的内心一样，只要存在，就永远不会被填满。

过了一会儿，黑洞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贪婪倒在地上，周身的黑色火焰也在逐渐熄灭。

林溪从地上爬起，俯视着倒地不起的贪婪：“贪得无厌的人，终将失去一切。”

“这一切不会结束的。”贪婪嘶吼着，满心不甘，“贪婪是人性，永远消除不掉。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接替我。”

“剩下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林溪说罢，转身朝苏晚走去。贪婪的身体正一点点消散，只剩上半身还维持着轮廓。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贪婪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他看向苏晚，手中最后的黑火幻化成钢叉，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林溪看见了，想去挡，但已经来不及。

“苏晚！”

钢叉直戳在苏晚身上，随即不断缩小，然后在她额头上，幻化成一个黑色火焰标记。苏晚身子一软，失去了所有意识。

“我要她跟我一起死，哈哈哈……”贪婪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哈哈哈……”

笑声伴着最后一缕黑火，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林溪快步上前，将苏晚抱起。他伸手去碰那个黑色火焰标记，指尖刚一靠近，就被一股灼热弹开。

标记像生了根，烙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地跳动着。

林溪又试着用霸刀刀背去触碰，刀尖离标记还有半寸，那黑焰倏地一亮，刀身上的银白纹路竟暗了几分，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刀身往回啃。他立刻撤刀，不敢再试。

这东西与贪婪的黑火同源，却不是单纯的伤。它安安静静伏在苏晚额头上，像一颗埋进去的种子。

他把苏晚轻轻放平，转身走到贪婪消散的地方，弯腰拾起那枚灵物。白光已经敛尽，它又变回那枚旧发卡，边角磨得发亮，握在掌心还带着一点余温。林溪看了很久，把它重新贴胸收好。

“林溪！”石奎捂着胸口踉跄过来。

几声脆响接连从废墟各处传来。贪婪消失的位置，几枚黑色筹码从虚空里坠出，表面裂纹密布，像烧尽的炭。它们在空中一顿，随即各自回到主人身边。

最后一枚筹码在苏晚额前停了停，无声没入她的眉心。她的气息稳了些，人却没有醒。

另有几枚色泽黯淡的旧筹码在半空悬了片刻，转了两圈，陆续沉入数据洪流深处，不知去向。

元隙也挣脱了黑火锁链。它光晕黯淡，飞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受了伤的萤火虫，一头扎回林溪腕上的智能表，便再没了动静。

“都别高兴太早。”魔术师撑着墙站起来，脸上的笑意不见了，“看外面。”

众人这才发觉不对。

整座鎏金墟，正在消失。

从最远处的街道——霓虹灯牌、鎏金穹顶，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边缘擦去，颜色、线条、体积一层层淡下去，露出底下无边无际的白。接着是长街、车流、远处的楼宇，那些由算力堆砌出来的繁华，正在从鎏金墟的边缘，向着贪婪倒下的方向，一圈圈归于虚无。

街道上行走的人，在这瞬间，都停止了动作，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所有的人身体都开始显出绿色的数据光芒，然后也连同鎏金墟一起，归于虚无。

“我们要走了，每次参合你的事都弄得一身伤。”魔术师抬手一扬，扑克牌飞旋而出，再次划出五芒星形状。

为了方便，医生再次变身成了魁梧的体格，他一手抱起炸弹客，一手扛起了冰女，站在五芒星内。

魔术师落在平台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越来越大的虚无，罕见地没有笑。他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递给林溪。

那是一张没有花色的牌，牌面空白，只在角落印着一枚极小的高礼帽。

“在枢网里，把意识沉进牌面，我就能收到。”魔术师把牌按在林溪的智能表上，空白牌面像水渗进沙地般，沉进到表盘里，化作一道浅浅的水印，“没事别找我，我很忙。”

“你还忙？”医生不解地问道，配合他那大体格子，显得十分憨厚。

“忙着躲债吗？”炸弹客从医生肩膀上探出头。

魔术师面不改色，回手一张扑克打在了炸弹客的伤口上，弄得炸弹客止不住的惨叫。

魔术师又看向林溪，礼帽微微一抬，“记住，你欠我一个礼拜的酒。”然后几人消失在卡牌之中。

林溪抬起手腕，敲了敲智能表。

“小满，听得到吗？”

表盘闪了两下，林小满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了出来：“林溪？！石大哥？！你们还活着！你们的信号在鎏金墟里断了四十多分钟，我怎么呼叫都没人应，我都准备——”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虚无边缘，“给我们撤离点，我们要退出枢网。”

“明白！锚点架好了，往北，三百米！”

林溪将抱起的苏晚，放在后背，被在身上，怕她不舒服，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就跟在石奎后边，一路向撤离点狂奔。

平台在身后一节节崩解，数据洪流擦着衣角卷过。没过多久，几人终于看见那盏悬在虚空中的绿灯。

灯下是一扇光门，门后是他们进来时的那条数据甬道。

林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鎏金墟还在坍塌，现在几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石奎迈入光门。

光涌上来，将三人吞没。

——————

同一时刻，枢网深处，一个不在任何地图上的地方。

七张高背椅围成半圆，其中一张空着。

黑暗里燃着七盏灯，灯火颜色各异，映照着六道模糊的身影。

椅子上，有人在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刀叉碰上瓷盘，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清楚；有人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最深处的阴影里，还坐着一道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的身影。

空椅上方，悬着一团黑色的火焰。

火，灭了。

切牛排的人停下了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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