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塘村行（二）

听到王坤成的喊声，郝着急慌忙站起身，脸上满是窘迫，苦着脸开口：

“夏主任，王所长，让你们见笑了，实在是丢人现眼啊。”说着就要往这边走过来。

郝着急刚挪步子，羊群那边的妇女立刻抄起木棍，嗷嗷叫着朝他冲了过来。

吓得郝着急慌忙缩回羊群深处，一屁股蹲坐在一块青石上，不敢再动弹。

夏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名妇女是个哑巴。便赶紧迎了上去，想阻止她冲了上来。

王坤成见她气势汹汹，怒火上头，高高扬起右手，厉声呵斥：“把棍子放下！再胡来我直接喊派出所来人抓你！”

夏强心里暗自觉得好笑，默默腹诽：对方是个哑巴，就算喊破喉咙，她又怎么听得懂。

哑巴见夏强直接迎了上来，举着木棍，僵在原地，愣愣地站着不动。

哑巴盯着夏强一会，突然把棍子一扔，扭头哭着跑开了。

“郝着急，出来吧，哑巴被我吓走了。”王坤成得意的喊道。

郝着急哭丧着脸，从羊群走出来，大伙看见他这囧样，又都放声的大笑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咋被哑巴赶到羊群里？”夏强问到。

“哎，夏主任，下面的工作太难干了。这不，早上我们来下塘村催收提留款，路过她家门口，想着她都生了三闺女了，想让她去做节育，刚和她比划两下，就抄着棍子朝我劈来。你说，我又不能和她动手，只能跑呀。她是死追不放啊！没办法，只能跑到羊群来躲躲。”

听着郝着急的话，大家笑的更加开怀，夏强也没忍住，大声笑起来。

放羊的汉子说到：“那是因为你收她超生罚款的时候，把她家的东西都差不多拉光了，她记你仇了。”

“郝着急，你净干一些撤犊子的事情，你真是正事不干啊。现在全乡都忙着收提留款，你倒是忙着钻羊群，你真行啊。这要是传到乡里，都得笑掉你大牙。”王坤成一本正经的说着。

后来，夏强听说，郝着急确实被哑巴追赶，但跑进羊群，也有表演的成份。这是后话了。

“王所长批评的是，是我工作没干好，给领导们添堵了。”

“行了，你就别自我批评了，说说提留款收的怎么样了。”

“王所长，难啊，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手里那有余粮啊。要是秋收后，还能卖点粮食，现在是真没钱。”郝着急诉苦到。

“你别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还有多少户没收上来吧。”王坤成提高了嗓门。

“原来有31户，这不昨天从乡里回来，家门都没进，就领着村会计把各村跑了一遍，收上了7户，还有24户。”郝着急边说边掏出烟，“来，王所长点一支。”

王坤成接过烟，狠狠的吸了一口，问到：“这24户，最少有一半是你家亲戚吧。”

正在发烟的郝着急听了这话，急的差点跳了起来：“王所长，你这可是冤枉好人啊！”

给放羊老汉发烟时，郝着急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声骂道：就不该给你抽，刚才也不帮我拦着点。

放羊老汉嘿嘿一笑：“要不是我这群羊，你就的像兔子一样满地跑。”

郝着急洋装要去踢放羊老汉，还骂着：“滚一边去，再不走，中午炖你的羊。”

放羊老汉举起鞭子，在空中啪啪的甩了几鞭，嗒嗒，赶起羊群走了。

看到这一幕，夏强感觉滑稽又有点温馨，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王坤成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夏强接过王坤成的话问到：“郝主任，下塘村有几户没收上来。”

“夏主任，下塘村一共有俩户。一户纯是老赖，软硬不吃，有点文化。每次都说，农业税该缴，提留款是乡里收的，让乡里把账目公开，还说中央一直要求给农民减负，反正总是有各种理由。另一户是儿子儿媳都去外地打工了，就剩两老人带着俩孙女在家。”

夏强又接着问到：“不交的那户，家里有几口人。”

郝着急答道：“六口人，父母都健在，有一儿一女，儿子上高中，女儿在乡中学读书。”

“他儿子学习成绩怎么样？”夏强继续问道。

“听说学习成绩很好，明年考大学，差不多能考上重点大学。”郝着急有点疑惑的看着夏强。

“走，带路，去他家看看。”

“王所长，你和夏主任骑车先走，慢点骑，村东头那高大红砖房就是，我和赵会计跑着过去。”

王坤成把车停在门口，隔着大门往里张望，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菜园子里黄瓜、豆角爬满架子。夏强心里想，这户人家在村里应该是富裕家庭了。

不大一会，郝着急他们也气喘吁吁到了。

一行四人，进入大门，便看见一个精明的汉子提着一个水桶从屋里出来。

郝着急大喊：“张贵发，乡里的领导来收提留款了，你有啥话，跟领导说。”

“我没啥可和领导说的，反正我没钱交提留款。”

夏强笑着说到：“老哥，农民缴纳提留款，是省里有明文规定的，你不缴纳，是违法行为。”

“该交给国家的，我都交了，不该交的，我一点也不交。有能耐，你们把我抓去坐牢，我也不怕。”张贵发语气生硬的说到。

“老哥，把你抓去呆几天，你倒是没啥损失。可是，你知道对你孩子有多大影响吗？父亲蹲过牢，考大学时候，军校和警校都考不了。就是以后大学毕业，想进政府机关，更是门都没有。”夏强平静的说着。

“你别瞎编吓唬人，你说的谁信啊！”

“我没有骗你，我去年刚从内辽大学毕业，这些规矩很清楚。”

张贵发疑惑的看向夏强。

夏强见张贵发相信了自己的话。继续说：我入职政审的时候，就填过，父母有没有犯罪记录。

这时，一个妇女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边说：

“你这个犟老头，你要是影响到儿子，到时候有你后悔的。你不知道儿子打小就想当警察吗。”

说罢，她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看向夏强：“领导，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就是牛脾气。我这就回屋给你们拿钱。”

“你家六口人，合计一百二十块。赵会计，把票据开好。”郝着急在一旁高声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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