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塘村行（三）

从老张家出来，郝着急冲着夏强连连竖起大拇指：“夏主任，高，实在是高！”

王坤成在一旁瞥了郝着急一眼：“行了，少拍马屁，走，去下一家。”

夏强便走便琢磨，老百姓还是讲理的，只要你把话给他们说明白，工作做起来就容易多了。

就在这时，饥饿感猛地涌上来，脑袋也跟着隐隐发胀。夏强暗道一声：坏了，低血糖又发作了。

几个人穿过村子中央，郝着急抬手一指：“前面那家就是。”

大门口，一对老实憨厚的老人正带着两个小女孩在玩耍。一看相貌，就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夏强走上前去，和善的说：“大爷，陪着孩子玩呢。”

“老李头，这是乡里来的夏主任和王所长。”郝着急在一旁介绍。

老李头慌忙站起身，带着几分拘谨说：“领导，快进屋坐。”

“大爷，就不进屋叨扰了，咱就在这儿说两句话。”夏强语气放得格外平缓。

“儿子儿媳都出外打工了？”夏强接着问道。

“嗯呐，种完地就走了。”

老李头叹口气，“领导，提留款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已经托人写信给儿子，叫他往家里汇钱。钱一汇回来，我立马就交。眼下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就剩点麦子，总得给两个娃留口吃的。”老李头语气近乎哀求。

“大爷，不用太着急。等你儿子钱汇回来，记得及时把款交上。乡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老师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了，别到最后反倒耽误孩子们念书。”夏强说道。

“好好好，钱一到我立刻交。多谢政府体谅我们老的小的。”老李头声音微微发颤。

夏强此时肚子饿得阵阵发空，头疼的越来越厉害，额头上隐隐渗出汗珠，两条腿也控制不住微微打颤。强忍着和老李头告别。

“大爷，您先忙，我们再去别处转转。”

“领导，留下来吃口晌午饭再走吧。”老李头开口挽留。

“不了，改天再来叙旧。”

往外走出几步，王坤成扭头看向夏强：“夏教授，你脸色不对，哪里难受？实在不行回乡卫生院瞅一眼。”

“没事，缓一会就过去了。”夏强含糊搪塞。

“瞧你这脸白的，咱们还是抓紧回乡里看看。”

“真不要紧，就是有点低血糖，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好。”夏强心里虚得很，不敢说出后遗症的实情。

王坤成见状，转头冲郝着急问道：“郝着急，中午饭安排在哪儿了？”

“要说这个陈二狗，一早拍胸脯说不跟着催款，在家备好午饭。这都大半晌过去了，人影都不见一个，该不会是故意躲出去了。陈会计，你去把王所长的摩托车骑到陈二狗家。我陪着王所长、夏主任直接步行过去。”

拐过一个胡同，就看见一个青年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瞧见郝着急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上来。

“郝主任，水饺包好了，小鸡也马上出锅，就等着领导们上桌呢。”

郝着急瞅着他，打趣道：“二狗子，现在学会耍滑头了。今天王所长和夏主任在这儿，就饶你一回。来，见过两位领导。这位是乡民政所王所长，这位是乡办公室的夏主任。”

“王所长，夏主任，这是下塘村的队长陈……”

郝着急话说一半就卡住了，“二狗子，你大名叫啥来着？”

陈二狗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各位领导，叫我二狗就行。领导，快进屋。”

“先赶紧煮一盘水饺，夏主任低血糖，得先垫垫肚子。”郝着急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让媳妇下锅。”陈二狗干脆答应着。

王坤成朝夏强笑了笑：“夏主任，早上你要是把那好东西吃了，何至于饿成这样。”

“王所长，啥好东西？”郝着急一脸好奇凑过来。

王坤成笑了笑：“郝主任，给你出个吃食谜语猜猜。

两个小兄弟，同住一间房，不怕冷风吹，就怕火来烤。”

郝着急苦着一张脸：“王所长，您这是欺负我读书少，我哪猜得出来。”

“那你中午别吃饭，啥时候猜出来啥时候再吃。”王坤成哈哈大笑。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屋里落座。没多大会功夫，陈二狗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夏强眼睛一亮，埋头大口吃起来，一大盘水饺转眼见了底，看得旁边几个人目瞪口呆。

夏强吃完水饺，又歇了一小会，全身的疲惫、头疼一扫而空，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好家伙，跟饿了好几天似的。”王坤成打趣挖苦。

夏强嘿嘿笑两声，顺势接话：“主要是这水饺实在太香。”

“二狗，上菜，领导们都饿了。”郝着急朝外喊。

“来咯！”陈二狗端着一大盆小鸡炖蘑菇走进来，“早上现杀的公鸡，蘑菇也是今早刚上山采的，各位领导尝尝鲜。”

“行啊二狗子，现在嘴皮子越来越利索。”郝着急揶揄他。

“还不是领导们教育得好，我这点水平，跟各位领导比，那差得十万八千里。”

二狗说着，伸手从柜子里拎出一瓶青稞酒。

夏强连忙摆手：“下午还要跑村子收提留款，中午酒就不喝了。”

“夏主任，王所长，少抿两口，耽误不了事。”

“两位领导，跑一上午也累了，整点啤酒解解乏。”郝着急在一旁打圆场。

“行吧，那就一人来一瓶。”王坤成抢先答应了。

“领导你们先吃菜，我去小卖部搬一箱过来。”二狗说完，急匆匆跑出门。

不多时，二狗拎着啤酒回来，开口说道：“我刚碰见乡邮政的人去老李家，怕不是他儿子汇钱回来了。”

“那吃完饭咱们过去瞅一眼。”夏强说道。

“二位领导，我先敬一杯，感谢各位来新塘村指导工作。”郝着急举起啤酒杯。

夏强仰头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一股清凉顺着喉咙落进肚子，浑身舒坦。

“领导多吃菜，尝尝我炖的公鸡，养了一年多的。”二狗热情招呼。

夏强夹起一块鸡肉。这鸡炖得实在地道，筷子轻轻一夹，金黄鸡皮裹着透亮汤汁，咬下去鲜香直往喉咙里钻，连骨头缝都浸满酱香，肉质紧实不柴，越嚼越有味。

一桌人正吃得热热闹闹，院门外传来喊声：

“二狗……”

众人抬头，只见老李头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

陈二狗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二狗，你跟乡里领导说一声，我儿子汇回来五百元钱。下午我就去邮局，取完我就把提留款交到大队。”老李头语气里一身轻松，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行，这话我跟领导说。老舅，要不进屋吃两口？”

“我就不进去打搅领导了，你们忙。”

陈二狗转身回到屋内，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夏强感慨一声：“真是个实在人。”随即转头看向二狗，“你管他叫老舅？”

陈二狗腼腆一笑：“一个村子住着，七拐八绕都能攀上亲戚，我都说不清这层关系是从哪论的。”

酒足饭饱，王坤成对夏强说道：“下午你就在二狗家歇着，我们去别的村转转。晚上你自己回村委。”

夏强没有推辞，心里暗自窃喜，正中自己下怀。他刚进村时，就注意了一个地方，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查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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