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笔钱，我自己出

“有兴趣。”

沈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应下见面的时间。

“不过顾总，我还欠着一顿饭。两点以后，您定地方。”

电话那头停了停。

顾崇笑了。

“行，我把地址发给姜经理。”

挂断电话，沈砚将手机递回去。

姜宁接过，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真不先看看资料？”

“看。”

他替她挡住车门上沿。

“但饭也得吃。”

昨晚那碗面，今天上午的会，还有刚才在酒店待的一个多小时。

再聊下去，午饭又该变成晚饭了。

姜宁弯腰坐进车里。

裙摆落在膝上，她伸手理好，抬头时，恰好撞上沈砚的目光。

“那这次，我可不跟你客气。”

“最好别客气。”

沈砚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

“我现在最怕别人什么都说行，最后让我自己猜。”

……

姜宁选了家沿海的小馆。

门脸不大，二楼有几间能看海的包厢。

她点菜很快。

清蒸鱼、沙茶牛肉，再要了一份时蔬和汤。

“没有大龙虾，也没有名贵红酒。”

菜单交给服务员，她笑着看向沈砚。

“沈先生，没让你请得太没面子吧？”

“这话应该我问。”

“为什么？”

“昨晚说请你吃热的，今天还是让你挑地方。”

姜宁笑了。

“挺好，至少不会踩雷。”

菜很快送上来。

沈砚夹了一筷子牛肉，终于觉出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数字。

酒店六千万。

欠租三百六十万。

顾崇开价四千两百万。

一顿饭坐下来，那些东西才暂时离远了些。

姜宁吃得慢，偶尔抬头，听他说几句高中时的事。

没有谁打听家里的公司，也没有人绕着弯问那块地到底卖不卖。

沈砚难得有些放松。

他伸手拿茶壶时，姜宁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等一下。”

她将压在壶底的菜单抽出来。

边角已经洇湿了一片。

“再放一会儿，你就得赔人家一本菜单。”

她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指尖微凉。

沈砚看着她低头擦水，笑了一下。

“今天这顿饭，账还挺多。”

“所以我选了个便宜的地方。”

姜宁将纸巾放到一旁。

“不然，你怎么敢再请下一次？”

她说完才抬眼。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这一次，她先挪开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

饭吃到一半，赵衡打来了电话。

沈砚接通。

“赵哥。”

“徐明德回话了，六千二百万。欠款从房款里清，房产和设备一起交。”

“六千万。”

沈砚放下筷子。

“昨晚跟他说的就是六千万，没必要今天又加两百万。”

赵衡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你确定要往下走？”

“确定。资料有问题，该停就停。没问题，就按这个价谈。”

“行。我们已经让人去核主要收款记录了，设备也得现场清点。他要是接受，先把意向和排他期定下来。”

“定金多少？”

“六百万，进约定的监管账户。付款条件和退款条款，我会让律师看完再发你。”

沈砚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时，姜宁正看着他。

“真要买了？”

“想买。”

“昨天不还说，越看不懂的越多？”

“所以请看得懂的人帮我。”

沈砚重新拿起筷子。

“总不能等我什么都会了，再开始花钱。”

姜宁没有接话。

她忽然觉得，许云舒早上那点担心，或许有些多余。

沈砚会兴奋，会好奇，也有看见东西就想买下来的时候。

但他至少听得进提醒。

更难得的是，听完之后，还敢做决定。

……

下午两点。

顾崇订了间茶室。

沈砚和姜宁进去时，桌上已经铺开了几份资料。

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崇将其中一份推过来。

“旧站原来属于一家民营联运企业。后来业务搬走，这边就改成仓储出租，一直没统一做过规划。”

沈砚翻开。

旧货运站的主体、沿街铺面，还有后面的两幢办公楼，都列在资料里。

位置。

面积。

权属。

比那张简单的道路图，详细得多。

“原业主愿意卖？”沈砚问。

“在谈。几笔抵押需要先理清楚，租户也要逐个核。价格还没最后敲定。”

顾崇拿过一张资金表。

“按现在的接触情况，收购预算两亿。再预留四千万，做第一期改造和周转。”

两亿四千万。

姜宁的目光在表上停住。

她今天上午还在谈四千两百万的停车场。

下午，桌上已经换了个规模。

沈砚却先看向图上的道路。

他记得未来会展中心的入口。

也记得新闻镜头里，那段重新拓宽过的路。

眼前这些铺面，当年就在那条路边。

顾崇注意到他的视线。

“沈先生也觉得，这边以后有机会？”

“我想先听听，您准备怎么做。”

顾崇没有继续藏着。

“现有仓储不全拆，先把租约和物业管理理顺。沿街部分能改的先改，剩下的留着。”

“等周边变化？”

“商业地产，本来就得往前看几年。”

他说得很平。

沈砚却听明白了。

这人并不是知道会展中心一定会落在这里。

但他做了调查，也愿意下注。

前世那段风光的采访背后，原来还有眼下这些不确定。

“您需要我做什么？”

顾崇将资金表转了个方向。

“我准备出八千万。你这边如果能投入六千万，剩下一亿，考虑融资解决。”

“融资由谁担保？”

“要看银行的要求。”

顾崇顿了顿。

“如果远山愿意参与，推进会容易一些。当然，股份、担保成本，都可以单独谈。”

沈砚没立即说话。

顾崇也不催。

他愿意坐在这里，谈的从来不只是六千万。

停车场在沈家手里。

海晟眼看也要谈成。

再加上远山的资源，项目后面的路，会好走许多。

只是这些话，不必一开始全摊开。

沈砚低头，又看了一遍资金表。

随后拿笔，将“拟融资”三个字轻轻圈住。

“我爸不参与。”

顾崇抬眼。

“沈先生，我理解你想自己做事。但担保和直接投资，是两件事。”

“我知道。”

沈砚放下笔。

“停车场正常租，租金计入成本。需要找我妈签的文件，单独去谈。酒店也是一笔独立的交易。”

“至于旧站——”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衡发来消息。

徐明德接受六千万。

下面是律师确认过的意向文件，以及收款账户信息。

沈砚点开，逐条往下看。

顾崇没有打断。

姜宁侧过身，帮他核了核账户名称，又看了一遍附件。

过了几分钟，沈砚给赵衡拨了个电话。

确认无误。

他打开银行应用，完成操作。

屏幕转了一会儿。

付款成功。

六百万。

沈砚盯着那行字，胸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交租时，他总要多检查几遍余额。

现在六百万出去，手没有抖。

反而是付完之后，才真正意识到。

这事开始了。

他不能再像昨天那样，把买酒店当成一句随口说说的话。

“抱歉。”

沈砚将手机放在桌边。

“酒店那边定了，先付了一笔钱。”

顾崇点头。

“恭喜。”

他的目光却比刚才认真了些。

赵衡的名头，沈家的背景，他都了解。

但一个年轻人，能自己拿着文件看完，再把钱付出去，和全程等家里安排，终究不一样。

沈砚拿起那张资金表。

话接着往下说。

“旧站的项目，我有兴趣。但不想一开始就背一亿贷款。”

“你的意思是，缩小第一期规模？”

“不是。”

沈砚看着他。

“你出八千万，剩下一亿六，我出。”

茶室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人走过。

脚步声隔着木门，听得很清楚。

顾崇没有笑，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看了一眼沈砚身旁的姜宁。

姜宁却也正看着沈砚。

显然，这个决定，她事先并不知道。

“沈先生。”

顾崇缓缓放下茶杯。

“一亿六千万，得是能按期到位、独立支配的资金。”

“我明白。”

“如果需要回去跟家里商量，我们可以等。这样的项目，也不适合仓促决定。”

沈砚点头。

“资料我会继续让人查，合作条款也要重做。”

他拿起手机。

“但资金，不用等。”

银行页面还没退出。

六百万刚刚划走。

可用余额安静地停在屏幕上。

294,000,000.00。

沈砚将手机转过去，只让顾崇看清那一栏，随即收了回来。

“正式的资金证明，下午可以提供。”

顾崇的视线随着手机移开。

好一会儿，没说话。

两亿九千四百万。

就在这个刚付完六百万定金的年轻人，自己名下。

他准备的那些关于银行、担保、家族资源的话，忽然都没了用处。

姜宁也终于明白。

沈砚刚才说父亲不参与，是当真的。

他今天坐在这里，有另一份底气。

顾崇将原先那张资金表拿回来。

看了两秒，压到了文件夹最下面。

重新抽出一张白纸。

这一次，他没有先写数字。

“沈先生，那合作方式，咱们得重新谈。”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

“是得重谈。”

窗外的日光穿过竹帘，在桌面落下一道道细影。

他看向顾崇，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说说，你那八千万，准备占多少股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