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次，买个能带走的

顾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张白纸转了半圈，拿笔写下两个数字。

一亿六。

八千万。

随后在下面划了一道线。

“只按出资，三分之一。”

他说完，抬头看向沈砚。

“但日常经营，我来做。预算内的事，我希望有决定权。总不能买一批设备，也得等你下课回消息。”

沈砚笑了。

这句话，倒让他踏实不少。

顾崇没有被那串余额晃花眼，也没有顺着他说什么都行。

这样的人，才适合替他管这笔钱。

“可以。经营方案和预算提前定，具体执行你负责。”

沈砚拿起笔。

“但借款、担保，还有整项资产的出售，得另谈。项目的钱，也不能挪去补你其他公司的窟窿。”

顾崇点头。

“应该的。”

“你的经营报酬单列，团队也按市场标准配。我没打算出一笔钱，就让你白干活。”

这一次，顾崇看他的目光终于变了。

有钱，是一回事。

舍得把事情交出去，又肯承认别人做事的价值，是另一回事。

他伸出手。

“那就让律师把框架先做出来。”

沈砚与他握住。

“资料查完，没问题再往下走。”

……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过得比想象中忙。

每天醒来，手机里都有新文件。

酒店的设备清单。

客房实际收款记录。

旧货运站现有租户的合同。

看不懂，他就打电话问。

问完，把要紧的地方记下来。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逐字去看，后来才慢慢分得清，哪些需要自己决定，哪些应该交给赵衡和律师。

沈远山有天晚上路过书房，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停下了脚步。

“后悔了？”

沈砚抬头。

“什么？”

“本来放暑假，弄得跟上班一样。”

桌上摊着几份刚打印的材料。

旁边一碗面，已经有些坨了。

沈砚低头看了眼，笑着将碗往自己面前拉近。

“有一点。”

“那就少看两页，先吃饭。”

沈远山走进来，随手翻了翻他记的东西。

纸上除了数字，还有几句明显是写给自己看的提醒。

不懂就问。

别替别人答应。

钱付给谁，凭什么付。

他看了一会儿，把本子放回去。

“赵衡说，你问他的问题，比有些项目负责人还多。”

“他嫌我烦？”

“他说，你问完真记。”

沈砚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父亲已经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但也别什么都想自己学会。花钱请人的时候，痛快点。”

“知道了。”

“还有。”

沈远山看向桌上那碗面。

“下回先吃，面又不会帮你查账。”

……

八月二十四日。

海晟酒店的合同签了下来。

价格，六千万。

前期核出的欠款列进交割清单，按约定从房款中清偿。银行抵押和房产变更的手续，交给双方律师继续办理。

沈砚将剩下的五千四百万，打进约定账户。

付款提示跳出来时，他看了几秒。

随后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沈砚。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一道久违的光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眼前。

【首次重大资产决策已完成。】

【人生自主系统第二阶段开启。】

【阶段奖励：技能选择卡一张。】

【可选择一项非超自然技能，提升至精通水平。】

沈砚握笔的手停住了。

坐在对面的徐明德见状，心里一紧。

“沈先生，还有哪里不妥？”

“没有。”

沈砚将笔帽扣好。

“后续交接，辛苦您配合。”

徐明德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起身握手。

酒店还在照常营业，楼下有人办理入住，也有人拖着行李离开。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这栋楼已经换了主人。

沈砚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前世那顿让他心疼了很久的散伙饭，就在二楼。

如今，连那张餐桌都买下来了。

他忽然有些想笑。

重活一次，变化最先落到他手上的，竟是一栋当年连饭都吃得拘谨的酒店。

……

旧货运站的合作协议，也在这天下午定了下来。

沈砚出一亿六千万，顾崇出八千万。

资金分批核验后，进入项目共管账户，待收购条件满足，再按节点支付。

项目公司设立、后续洽谈及经营筹备，由顾崇带着团队推进。

赵衡则替沈砚盯住几个关键环节。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沈砚靠进椅背，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三亿。

酒店六千万。

项目一亿六千万。

剩下八千万。

他低头看着手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

钱当然还很多。

可这几天，他竟然没给自己买过一样像样的东西。

连来回坐的车，都是家里的。

顾崇收好文件，起身时，笑着问了一句：

“沈总，要不要去现场转转？”

沈砚看向他。

“今天还有必须我决定的事吗？”

“没有。”

“那我今天不去了。”

顾崇一怔，随即笑了。

“行，后面时间还长。”

……

姜宁送完最后一份材料，走到楼下时，沈砚正靠在门边喝水。

她脚步停了停。

“还没走？”

“等你。”

姜宁看了眼身后的门。

“有东西漏签了？”

“没有。”

沈砚将水瓶放下。

“就是想问问，你下午还有事吗？”

她的神情松下来。

“把回款凭证发回去，今天就结束了。”

说着，她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是一笔到账通知。

三百六十万。

海晟欠着的停车场款项，终于清了。

“恭喜。”

沈砚笑道。

“这回不用带着面在楼下等人了。”

“还不止。”

姜宁看向他，眼里带着笑。

“许总刚打电话，说这笔回款按之前的办法算绩效。”

“多少？”

“三万六。”

她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轻快了不少。

“托你的福，这个月能多存一笔。”

沈砚却摇头。

“前面催款跑了那么久的是你，别算到我身上。”

姜宁怔了一下。

刚才许云舒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

儿子买了酒店，确实让事情快了一些。

但之前谁在跑，谁在核账，她心里清楚。

那句评价，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平时对完一笔账，还有下一笔；办完一件事，别人往往只记得最后那个点头的人。

她看着沈砚，轻声道：

“还是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这次换我请你吃饭。”

“可以。”

沈砚答应得很快。

“不过先留着，我刚吃过。”

姜宁笑了。

“放心，不会赖。”

门外有风吹来。

她怀里一页没夹好的纸被掀起，沈砚顺手替她按住。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指尖顿了顿，才把纸重新放好。

距离很近。

近到沈砚能看见她耳边细细的发丝，还有那一点很浅的红。

“所以，”姜宁抬起头，“你等我，不只是问有没有事吧？”

“嗯。”

“什么事？”

“陪我出去一趟。”

她眨了眨眼。

“又看哪块地？”

沈砚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买楼，已经没别的爱好了？”

“这几天看下来，确实挺像。”

“那得改改。”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看地，也不看账。”

……

车驶离酒店。

姜宁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她原以为沈砚想找个地方歇歇。

直到车在一片玻璃幕墙前停下。

正午的阳光照进去。

里面几辆颜色鲜亮的跑车，安静地停在展台上。

低矮的车身。

宽大的轮胎。

其中一辆车门向上扬着，像一把刚刚展开的剪刀。

姜宁终于明白了。

“你要买车？”

“嗯。”

沈砚望着展厅，眼底那点一直被文件压着的兴奋，总算露了出来。

“家里不是有吗？”

“有。”

“那怎么又想买？”

沈砚解开安全带。

“想挑一辆自己喜欢的。”

这几天，他做每个决定，都得问位置、问成本、问以后能不能挣钱。

他并不反感。

只是到了这里，忽然不想再拿投资的眼光看东西了。

漂亮就多看两眼。

喜欢，就坐进去试试。

不需要先想，过几年能卖多少钱。

姜宁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倒真像十八岁。”

“我本来就是。”

沈砚推门下车。

脑海里那张技能卡，再次浮现。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驾驶。”

【技能已选定。】

【驾驶精通，加载完成。】

极短的一瞬间，许多原本生疏的操作，忽然变得熟悉。

方向盘的回馈。

制动的轻重。

车身在不同速度下的变化。

像是曾经反复练过许多次，如今只需要伸手，便能重新找回来。

沈砚脚步微顿，随后继续向前。

姜宁从另一侧下来，站到他身旁。

“有想好的车型吗？”

“先看现车。”

“这么急？”

他侧过头，笑了一下。

“酒店等交割，项目等收购。这几天签了那么多字，手里还是一堆纸。”

“今天想买个能带走的。”

……

展厅里很安静。

一名销售迎上来，问过需求，先带他们看了门口那辆橙色跑车。

沈砚绕了一圈。

喜欢。

但还没到想立刻坐进去的程度。

再往里走，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玻璃隔断后，单独停着一辆银灰色跑车。

车顶敞着。

车身线条贴着地面延伸，尾部两根向上的排气口，格外醒目。

沈砚盯着它看了片刻。

保时捷918 Spyder。

前世，他曾把这辆车的照片存进手机。

后来换过几次手机，那张图也早就找不到了。

没想到，再见到实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辆呢？”

销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神色微微一顿。

“先生，这辆是车主寄售的，刚到店，还没正式上架。”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

“能看？”

“当然。只是车主希望尽快成交，要全款，而且价格……”

“多少？”

“一千五百八十万。”

销售说完，看向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客人。

沈砚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停在车上，唇角慢慢扬起。

“把车打开吧。”

“我想坐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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