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抄底暗桩换新天

海面上的硝烟还没散干净，平沙号已经趁着夜色，顺着涨潮的水流，悄然驶入了满剌加主港。

郑奎亲自带人守在船上，何阿大指挥着水手修补被火船燎坏的主帆。陆铭则带着马哥，以及十几个手里拎着快刀的精壮水手，直奔东街。

深夜的东街，除了海浪拍打木桩的声音，连条野狗都看不见。“东洋海货”大院的门缝里透着一丝昏黄的灯光，两个守夜的浪人抱着长刀，靠在门神像下打瞌睡。

陆铭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挥手。

马哥二话没说蹿上台阶，手里的短刀顺着门缝猛地捅进去，里面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哼。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十几个水手鱼贯而入。

“进去！不留活口！”

大院里瞬间炸了锅。留守的东瀛浪人反应极快，有的光着膀子就从厢房里冲出来，嘴里嗷嗷叫着，举刀乱砍。但他们群龙无首，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完全散乱。

马哥一马当先，双刀在暗夜里划出两道冷光。他一脚踹翻迎面冲来的一个浪人，反手一刀划断了旁边一人的脖子，鲜血喷了半面墙。

剩下的几个浪人一看这架势，知道撞上了硬茬，有的想翻墙跑，有的想往柴房里躲。陆铭带来的水手都是海上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冲上去一阵乱刀，不到半盏茶功夫，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陆铭踩着地上的血水，面不改色地走进了鬼煞平时待客的正厅。

“搜！任何带字的纸片、账册，全给我翻出来！值钱的东西也一并带走！”

兄弟们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大厅里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没过多久，马哥就在后院踢开了两口沉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和金条，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两三万两。

陆铭扫了一眼那两口银箱，吩咐兄弟们归拢装好，自己径直走向后堂，盯着墙上那幅东瀛浮世绘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墙角的太师椅。

“马哥，把那张椅子挪开。”

马哥走过去，一把将太师椅推开。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过，陆铭蹲下身，手指在木板的缝隙里摸了两下，猛地一抠。一块活动地板被掀开，底下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暗红色的铁力木匣子。

陆铭把匣子提出来，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以及几卷用火漆封死的密信。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烛光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

郑奎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院子，手里还提着带血的旱烟杆：“怎么了？”

“鬼煞这老小子，在满剌加根本不只是个杀手头子。”陆铭把账本翻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控制着大半个港口的鸦片、生丝和铁器走私。但最绝的是这一页……”

陆铭从匣子底下抽出那份密信，拆开火漆：“这上面记着他们给满剌加市舶司、港口千总，甚至本地甲必丹的‘分红’明细。每月初五，准时送钱，一年下来，光这打点费，就得十几万两银子。”

“这可都是咱们的买路钱啊。”郑奎吧嗒了一口旱烟，脸色很沉。

“你再看这个。”陆铭继续往后翻，指着一行字，“鬼煞在满剌加赚的银子，除了用来养杀手、打点官府，剩下的大头，全通过地下钱庄汇往了江南。这笔钱，最后落到了江南织造局和浙直总督府手里。这是铁证！藤原不过是条走狗，后面真正的靠山，是江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

郑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咱们杀了鬼煞，等于把他们的一条暗线彻底掐断了。明天一早，满剌加的市舶司一定会派人来查。咱们带着满船金银和那一摞银票，可跟官府耗不起。”

“查？”陆铭把账本合上，冷笑一声，“满剌加市舶司的新提举，叫张凤山。这个人贪得无厌，藤原每年给他送的孝敬银子，占了这账本支出的两成。现在鬼煞死了，张凤山一定比我们还急。他怕的，是咱们拿着这本账册去参他一本。”

“你想干什么？”郑奎问。

“夺了鬼煞的买卖，自然也要替他尽一份‘孝心’。”陆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我们带上重礼，去会一会这位张大人。”

翌日清晨，满剌加市舶司衙门。

张凤山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长得白白胖胖，留着一撮山羊胡。他正对着桌上的一把断剑发愁——那是昨晚鬼煞手下一条快船，在港口外围被平沙号炮弹炸沉后漂回来的。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宁波来的陆掌柜，带了几口大箱子。”家丁低头禀报。

“宁波来的？不见！本官今天谁都不见！”张凤山烦躁地挥了挥手，“我这儿正心烦呢！”

“可是……他说，他手里有鬼煞老爷的印信。”

张凤山的手一顿，目光转了转，犹豫了片刻，赶紧让人放行。

陆铭带着马哥大步走进了后堂。马哥一个人扛着两口沉重的樟木大箱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黑血的卷云纹铜印，直接拍在了张凤山的公案上。

张凤山看到那枚印信，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掌柜，你这是……”

“张大人，鬼煞昨晚在鬼见愁图谋不轨，已经被我除了。”陆铭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这是他的印信，还有他库房里留下的一点‘心意’。”

张凤山干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口箱子：“陆掌柜，你杀了鬼煞……这可是藤原先生的人。你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陆铭打断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本蓝皮账册，“啪”地一声甩在了公案上，顺手翻开了其中一页。

张凤山低头一看，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软在了椅子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某年某月某日，送张提举冰敬三千两，炭敬两千两，外加一副白玉如意。

“陆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凤山的声音开始发虚，额头冒出了冷汗。

“藤原在宁波的生意，已经被我连根拔了。鬼煞在满剌加的暗桩，昨晚也被我清了。”陆铭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张大人如果还想指着这死人来给你送银子，怕是难了。这本账册要是送到京城通政司，张大人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凤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架子上。

“我想跟张大人交个朋友。”陆铭站起身，走到那两口樟木箱子前，一把掀开。

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全是成色极好的银锭，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五千两现银。以后奎记号在满剌加的生意，就指望张大人多多关照了。”陆铭看着张凤山的眼睛，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当然，比鬼煞给的，多一倍。张大人要是觉得不够，或者想把这事往上报，我绝不拦着。不过这本账册，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京城。”

张凤山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收了银子，不仅保住了官位，还能拿得更多；不收，明天就得人头落地。

“哎哟，陆掌柜，这……这如何使得！”张凤山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嘴上说着使不得，手却已经忍不住摸上了箱子边缘，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以后满剌加码头上，陆掌柜的货，一律免检免查！只要我张某人在这位子上一天，奎记号就是满剌加最大的商号！”

“张大人，钱我给了。不过这账本，我得留着。”陆铭把账册收回怀里，“以后只要张大人跟奎记号一条心，这账本就不会出现。但如果……”

“明白！明白！陆掌柜放心，我以后全听您的！”张凤山连连点头，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走出市舶司，日头正毒，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马哥：“回去告诉郑东家，准备动手。”

“做什么？”马哥问。

“藤原的暗桩倒了，市舶司这边也打点好了。接下来，咱们要把满剌加码头上属于藤原的商栈、库房，一家一家地给我砸了！他们收什么，咱们就低价卖什么；他们谈什么生意，咱们就去截胡什么！我要让藤原这老东西，在满剌加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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