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琥珀门口，夜风灌进来，candy的酒醒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等车的怡宝——怡宝已经走不稳了，靠在雅米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我老公……他以前不这样的……”

Candy走过去：“我送怡宝吧。”

“你送什么呀，你喝了酒。”唐菲儿把她推开，“叫代驾，你也别开了。”

“我——”

“行了行了，你住最远，叫个代驾快点回家。”

Candy张嘴想说什么，一个人影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我没喝酒。”

她转过头，看见其一站在她旁边，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看起来清醒得像刚睡醒。

“我开车。”他说，“送你。”

唐菲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Candy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说话，扶着怡宝上了自己的车。雅米眉毛挑了一下，也什么都没说，关上了车门。

几辆车接连驶离，琥珀门口只剩两个人。

Candy站在路灯下，看着其一的侧脸——“不用，我——”

“我送你是我的事，你上车是你的事。”他转过头，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两件事，互不影响。”

Candy看着他，没动。

他也没动。

夜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叫什么来着？”

“陈一铭。”

“陈一铭，”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谢谢你，但是我自己能走。”

她转身，往停车场相反的方向走去。

Candy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也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跟在后面。

脚步声不远不近，大约三米，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不快不慢，像设定好了一样。

她拐过一个街角，余光扫到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牌亮得刺眼。

她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空空荡荡，无人售货，满是摄像头。

她站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包饼干，翻过来看配料表。

门开了。

她没抬头，但知道是他。

Candy扫码了那包饼干，又拿了罐饮料。

她转身的时候，其一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不是站在门口，是站在她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回家。”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说了，我送你是我的事。”

Candy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好笑”，是真的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见过黏人的，见过死缠烂打的，没见过这种——不黏、不缠、不打感情牌，只是跟着，像一台设定好路线的机器。

她转身在店面玻璃前的凳子坐下，开始拆饼干包装。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

Candy笑了，笑出声那种。她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有趣但又不太聪明的谜题：

“你才认识我多久？”

“四个月。”

Candy愣住了。

“琥珀第一次见你，是四个月前。”

其一开口，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你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坐在吧台最左边，点了一杯波本，不加冰，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然后接了一个电话，走了。”

Candy安静了。

她都不太记得那天。

但他说得这么详细，那天好像有了轮廓——一个展商临时加价，她跟对方吵了一架，挂了电话之后就没了喝酒的心情，直接走了。

“所以，”她慢慢开口，“你跟踪我？”

“我在观察你。”

“有区别吗？”

“跟踪是偷偷摸摸的。”他说，眼睛没有躲，“观察是——我光明正大地看，你没发现而已。”

Candy看着他，那种“好笑”的感觉慢慢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盯上了的、隐约的警觉。

她坐直身体，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行，你有心了。但我真的不需要——”她咬了一口饼干。

他靠近，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不急不缓：“那你需要什么？”

她轻轻嚼着饼干，看着他。

“你需要一个能跟你说话的人。”他说，“你需要一个不会问你要什么、不会让你解释、不会让你操心的人。你需要一个——”

他停了一下。

“——让你不需要假装什么都好的人。”

Candy放下饼干，看着他。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已经藏不住的挑衅：

“你说了这么多，不是做生意就是想上我？”

其一愣了一秒——不是被她说中了，而是被她说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Candy捕捉到了那一秒的愣神，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

她指着街对面那家亮着灯牌的自助酒店，玻璃门在夜色里反着光，门口停着一辆没人的出租车。

“去验货？”她说，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但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挑衅，“不爽可不给钱。”

她见过太多不谈感情就是谈钱，谈感情更是谈钱的人。

她赌他只是借谈感情谈钱。

如果不是，那他就会脸红，会结巴，会退一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是哪种，这招总能唬住他。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他在原地尴尬。

但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不紧，但也不松——刚好卡在她抽不脱的力度上。

她回过头，看见他就站在眼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瞳孔里映着的路灯。

“好。”他说。

一个字。

Candy的表情僵了一秒。

“走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街对面的酒店走去。

Candy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拽了一下手腕，没拽动。

“喂——”

“你说了的。”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几乎不像一个笑，但Candy看见了。

那种笑容，像一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不是“我赢了”——

是那种，他真的，真的很想跟她走，而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Candy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他的手很稳，不抖，不松，像是握着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是不是玩脱了？”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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