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账，泼油，少了的三十两

葛娆走后，阚小满一夜没睡。

她把门落了闩，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蜡烛没点，她摸黑坐着，等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没了。

她才把三本账翻出来。一本人情账，一本善款账，一本福气账。人情账，记她爹帮了多少人；善款账，记镇上经手的钱；福气账，记她这条命欠了多少、又存了多少。

哪本都烫手。

她连夜抄了一份假账。字迹学着自己的，数目全改，关键的几页，换成空账。

学自己的字，反倒最难，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有几页，她故意把日子记错一天；有几处，把银子的数目改小一截。这些地方，外人看不出，账房先生一眼能挑。抄到半夜，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揉了揉接着抄。灯油添了两次，天蒙蒙亮，假账抄完了。

她核了三遍，数目对得上，关键处故意留了破绽。这些破绽，是留给葛娆的，谁动，谁就露馅。

她合上假账，长长吐了口气。这一夜，像跟谁隔空斗了一回。

真账，她用油纸包好，裹了三层。

天没亮透，她抱着真账，去了后街缪阿婆的药铺。

阿婆在捣药，见她抱个油纸包来，停下手。

“阿婆，这账我不能带回家。”她把包递过去，“放您这，成吗？”

阿婆没接，先指了指包，又指了指心口，点头。意思是：放心。

阿婆接过去，塞进药柜最底层。上头压了几包药。又拍拍药柜，冲她点头。那意思是，除非阿婆死，这柜子不开给旁人。

阚小满差点跪下。被阿婆一把扶住，往药铺外推了推。又转身，抓一把“固本”药塞她手里，指指她脸，摇头。脸色差，别熬。

阚小满鼻子发酸，重重点头。

从药铺出来，天已经大亮。她回头望了望那扇半掩的门，账在阿婆那，比在她身上安稳百倍。她这么想，心里却空了一块。

回家，她把假账摊在柜台上，装模作样看。

午后，苜娘果然又来了。

“主母说，怕你一个人理账辛苦，叫我过来帮衬。”苜娘抿着嘴。

“不用，我理得差不多了。”阚小满把假账往前推了推。

苜娘站着，目光往假账上瞟。“要不，你帮我看看，这页对不对？”阚小满故意翻到一页。

苜娘凑近。阚小满盯着她的眼睛。苜娘看得很慢，手指在账页上点了几下。

“这数目，是不是记错了？”苜娘的手指，点着账页。

阚小满心里一紧。假账上，她故意写错了三处。

苜娘一眼就看出两处。一个绣娘，哪懂账目？

除非，她常看。

“哪错了？”阚小满装作不懂，凑过去。

“这里，三十两写成了三两。”苜娘指着一处。

“是吗。”阚小满扯了扯嘴角，“我笔误。”

“还有这一处。”苜娘又指一下，手指顿了顿，收回去。

“我、我也就是看着像。”苜娘的手指，顿在半空。

“是吗？”阚小满装傻，“我回头再核。”

苜娘眉眼弯了弯：“妹妹你慢慢核。主母说了，账这事，急不得。”

她走了。

阚小满看着假账，指尖发凉。苜娘能对账，葛娆身边有懂账的人，这账，她们志在必得。

她又把假账从头翻了一遍。故意写错的三处，苜娘点出两处；剩下一处，苜娘收住了手。是没看见，还是不敢认？

她合上账本，心里有数了。她更确定，真账不能留在家里。

她又想，葛娆要真撕破脸，闯进来翻柜子，她一个姑娘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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