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大司命的杀机与盲盒日记

密室内的气温，仿佛在裴知雪踏入的那一刻，彻底坠入了极寒的深渊。

厚重坚固的断龙石大门已经化作了一地冰冷的齑粉，夹杂着外面飘进来的几缕灰暗风雨，将这座原本隐秘的地下密室变成了一处令人窒息的死地。连地面上牧云刚才吐出的那一滩腥臭黑血，此刻都被冻结成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冰霜。

牧云死死盯着裴知雪掌心那半截焦黑的竹简。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阴郁、高冷、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少司命姿态，但那件宽大黑金袖袍之下，他那只刚刚被“等价交换”剥夺了痛觉的右手，却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系统日记的实体？！】

牧云的心中此刻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犹如被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系统在绑定之初明明跟他说过，所谓的“日记”，不过是他用来记录“天道偏离值”、向残缺天道汇报任务进度的精神链接载体。

这玩意儿怎么会具象化变成实物？不仅变成了实物，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这位权倾朝野、手眼通天的大司命手里？！

“大司命……”牧云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末法世界当了三年的反派，他比谁都清楚，在裴知雪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外面的断龙石一样碎成粉末。

他微微抬起眼眸，将冰冷的目光扫向裴知雪掌心中的那片竹简。

竹简的材质极其古怪，似木非木，似玉非玉。上面的字迹大部分被某种神秘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暗红色血污和雷击般的焦痕所掩盖。就好像是天道法则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强行抹去了一大半的信息。

但在那些斑驳的痕迹之间，牧云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句断断续续的残语：

“……那老女人……还不死……”

“……剑骨已得，大事可期……”

轰！

看到这两句话的瞬间，牧云的心脏狠狠地“咯噔”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想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谋权篡位的密信，这明明就是昨天他刚刚接到系统发布的“剥夺沈星渊本命剑骨”任务时，在心里疯狂发泄的吐槽！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的完整心声明明是：“裴知雪那老女人到底在天机阁里闭什么死关？怎么还不死出来干活，把这悬剑司的破烂摊子全丢给我一个人？等我这次拿到沈星渊的剑骨，凑够了积分，回老家下班的大事就可期了！”

可是现在呢？

由于天道法则那坑爹的篡改与模糊机制，前面那些抱怨加班的碎碎念，以及后面关于“积分”、“回老家下班”等暴露穿越者身份的词汇，全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整段话被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后，剩下的这十几个字，落到任何一个掌权者的眼里，这特么完全就是一份意图弑主篡位、大逆不道的谋反自白书啊！

“怎么，我们的少司命，悬剑司的一把快刀，现在也学会沉默了？”

裴知雪那双清冷如万载寒冰的眸子，如同看着一具尸体般看着牧云。她缓缓收拢五指，将那片残缺的竹简握在掌心，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本座闭关这大半年来，你在这悬剑司内大权独揽，只手遮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些本座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悬剑司需要一条能镇得住场子的恶犬。”

裴知雪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密室内的寒气便疯狂暴涨，墙壁上的防御阵纹在这股大乘期的恐怖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

“可是牧云，你太心急了。如今你更是连稷下剑台的真传弟子，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抽筋拔骨。你是觉得自己的羽翼已经足够丰满了？”

裴知雪的眼神越来越冷，杀意如实质般刺痛着牧云的肌肤：“怎么，觉得本座这个‘老女人’碍了你的眼，挡了你的道？你今天夺了天生剑骨，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踩着本座的尸体，在这京都里改朝换代，坐一坐那九五之尊的位子了？你的‘大事’，就是让本座死无葬身之地吗？！”

杀意！

没有任何掩饰、彻头彻尾的杀意！

牧云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的回答有半点让对方觉得软弱、或者试图狡辩，裴知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掌拍碎自己这个“乱臣贼子”的天灵盖。

求饶？

在裴知雪这种多疑且掌控欲极强上位者面前，跪地求饶只会证明自己是个毫无底线的懦夫，只会死得更快！

“呼……”

牧云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索性将心一横，决定将计就计。

既然退无可退，既然系统要自己当一个反派才能攒够回家积分，那今天，自己就给她演一个野心勃勃、张狂桀骜的绝世大反派！只有展现出与其野心相匹配的“价值”与“锋芒”，才能让上位者觉得你有用，从而在夹缝中搏得一线生机。

“原来，大司命今日提前破关，是专门来向属下兴师问罪的。”

牧云微微扬起下巴，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迎上了裴知雪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他那张略显苍白、阴郁俊美的脸庞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张狂与讥讽。

“大司命既然已经截获了这‘密信’，又何必再来多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牧云甩了一下宽大的黑金袖袍，双手负于身后，像一柄出鞘的淬毒利刃，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至于沈星渊……大司命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正道天骄，他是稷下剑台安插在京都、试图颠覆我悬剑司的暗子！他那根天生剑骨，本座拿了便拿了，抽他的骨，不仅是断了稷下剑台的念想，更是为了充实我悬剑司的底蕴！”

“好一张利嘴。”裴知雪冷笑一声，周身的冰霜隐隐有化作冰剑的趋势，“那你这密信上的大逆不道之言，又作何解释？”

“解释？”

牧云突然大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三分孤傲、七分悲凉，在这狭小的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大司命闭关百年，对这外界的变化不闻不问。您可知，如今这天下，长生族高高在上垄断灵脉，底层修士为了抢夺一丝没有劫灰污染的灵气互相残杀！悬剑司若无恶犬镇压，这京都早就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豪门啃食殆尽了！”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直视着裴知雪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属于反派的疯狂与不甘：“良禽择木而栖！属下为悬剑司做尽了脏活累活，背负了天下人的千古骂名！属下想图谋个‘大事’，想把这天下的资源握在自己手里，有何不可？！”

“大司命若觉得我这把刀太利，已经不受控制，容易反噬其主。大可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左右不过是一死，本座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坐这少司命的位子！”

一语落下，掷地有声。

整个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极致的飙戏。

牧云的心此刻跳得像是在擂鼓，冷汗已经顺着脊背流进了靴子里。但他面上却完美地演绎了一个野心勃勃、试图以下犯上、甚至不惜以死明志的权臣。他在赌，赌裴知雪这种为了维持悬剑司统治不择手段的枭雄，比起听话的绵羊，更需要一头能撕咬一切敌人的恶狼。

空气仿佛凝固了漫长的一世纪。

裴知雪静静地看着牧云。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与野心”而微微发红、却没有丝毫惧色的眼睛。

渐渐地，萦绕在裴知雪周身的冰霜威压，竟然奇迹般地缓缓收敛了。

她不仅没有动手杀人，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弧度。那是一种上位者看待一件趁手、虽然带刺但却极其致命的兵器时的眼神。

“很好。”

裴知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五指猛地一发力，掌心那半截引发了这场生死危机的残缺竹简，瞬间化作了细密的齑粉，随风飘散。

“本座不怕你贪，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是一条遇到事只知道夹着尾巴求饶、不敢咬人的废狗。”

裴知雪收回目光，反手从袖中甩出一块散发着浓郁血腥气与毁灭气息的猩红色玄铁令牌。

“当啷”一声，令牌重重地砸在牧云脚下的青石板上。

“既然你觉得你羽翼已丰，既然你觉得夺了那根剑骨，你的‘大事’便可期了。那本座，今日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

裴知雪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机阁监测到，世界最底层的‘渊底’防线，妖族发生了百年难遇的大暴动。更棘手的是，种种迹象表明，是那些居住在浮空岛上的长生族，在那边暗中动了手脚，试图破坏阵眼，加速这方天地的沉没。”

“你带着你麾下最精锐的黑鸦卫，即刻启程，去把深渊的入口给本座死死镇住！把长生族伸出来的爪子给本座剁了！”

裴知雪深深地看了牧云一眼，那一眼中充满了警告与冷酷：“镇住了，你不仅能坐稳这少司命的位子，你想要的资源，本座加倍给你。但如果镇不住……”

“那渊底，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你就永远不用再回来了。”

说罢，根本不给牧云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裴知雪霍然转身。伴随着一阵撕裂空间的波动，大司命如同来时那般化作一阵冰雾，凭空消失在了密室之中，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直到确认那股大乘期的恐怖气息彻底离开了悬剑司的范围。

牧云那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那只失去痛觉的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脚下那块猩红色的令牌，眼神却在经历了最初的后怕之后，瞬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渊底妖族暴动？对抗长生族的暗手？

这在悬剑司的规矩里，可是十死无生的“死亡级任务”！

【好机会啊！！！】

牧云激动得简直想在原地翻个跟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在这个满是眼线的京都找不到机会脱身呢！在那鸟不拉屎、灰雾弥漫的无尽渊底，只要自己随便找个高级畸变妖魔，演一出“寡不敌众、力战而亡、悲壮坠入万丈深渊”的戏码。

这“假死脱身”的完美剧本，不就顺理成章地闭环了吗？！到时候，自己往深渊底下用系统残存的屏蔽功能一躲，抹去所有的气息，谁能查得到？谁能知道他没死？

等风声一过，自己就可以改头换面，找个安逸的黑市苟起来，每天做做小反派的任务，舒舒服服地等积分攒满。

“这要人命的破班，老子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打卡下班，假死倒计时，开始！”

牧云一把抓起地上的猩红令牌，眼中燃烧着对“下班退休”的狂热渴望，大步走出了密室。

只不过，此时满心欢喜筹谋着假死计划的牧云根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极其扭曲的方式，疯狂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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