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蓬莱鬼蜮

乘巨鳌破浪而行，身后的岱舆残影逐渐消失在迷雾深处。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顺风飘来。那不是海水的腥咸，而是一种混合腐肉发酵的异酸异味。

姜妄站在鳌头之上，眉头紧锁。

前方的海面上，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然而，那根本不是认知中的仙山。它没有苍松翠柏，没有琼楼玉宇。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无数生锈的齿轮、搏动的脉络和惨白骨骼堆砌而成的钢铁丛林。

巨大的管道如同寄生虫般缠绕在山体上，管道中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时不时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

岛屿四周的海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不知名的残肢——长着人类的头颅，却连接着横蟹的躯干；半机械的鱼群，眼睛被不明物体取代，在血水中机械地游弋。

“这就是……蓬莱？”

腐朽的气味让姜妄感到一阵反胃。

神话中的海上仙山，竟然变成了这副鬼城。

“吱——！”

一直温顺跟在身后的守山灵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姜妄回头，只见那些原本负责引路的守山灵，此刻正惊恐地缩在巨鳌背脊的边缘，终究不肯再靠近蓬莱一步。它们胸口的那张竖嘴疯狂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呐喊着……

对于岱舆这种崇尚自然与灵韵的沉没仙山来说，蓬莱这种将血肉与机械强行融合的扭曲存在，简直就是天敌般的亵渎。

“不顶用的东西。”

姜妄暗骂一声。

他原本还指望这些守山灵能当个肉盾，现在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既然怕，就滚回海里去吧。”

姜妄挥了挥手。

守山灵如释重负，纷纷跳入海中，瞬间潜入了深渊，连个气泡都没敢冒出。

巨鳌缓缓靠岸。

当那巨大的鳌足触碰到蓬莱岛屿沙滩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滋——”

沙滩上的沙砾竟然全是细碎的锈屑。巨鳌的脚掌刚一落地，那些锈屑便如同活物般顺着鳞片缝隙向上攀爬，试图钻入巨鳌的血肉之中。

“吼！”

巨鳌痛苦地甩动身体。

姜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蓬莱的“防御机制”已经被触发，如果不尽快登岛，他和巨鳌都会被这片金属海滩吞噬。

“定！”

他再次拉动定山索，将巨鳌暂时固定在浅滩，随后纵身一跃，跳上了那片锈砂海滩。脚底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姜妄握紧腰间的异能青铜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只有远处金属摩擦发出的“咔咔”声，以及某种类似心脏跳动的沉闷轰鸣。

姜妄拔出那半截断天铲，将其握在左手，右手反持匕首，沿着一条由玉骨铺成的小径向岛屿内部摸去。

小径两旁，矗立着许多奇怪的“树”。走近一看，姜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树，那是人。不！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的双腿被截去，替换成了可以操控的支架，深深扎入地下。手臂被拉长，变成了类似天线的形状，指尖还在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他们的面部被一块圆形的透明罩封死，透明罩内，眼球已经被摘除，取而代之的是两颗不停转动的检测眼。

这些人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笑容。

“进入飞升之地……”

一个断断续续的合成声音，突然在姜妄耳边响起。姜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身，匕首划出一道寒光。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路边的一具“天线人”尸体，胸口的外壳突然打开，露出了里面早已干枯却依然在跳动的心脏，以及镶嵌在心脏旁的一块传声器。

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凡人……血肉……苦弱……”

传声器里传出滋滋的话语声，仿佛接触不良一般，断断续续说道：“加入……蓬莱……获得……永生……”

“永生？”

姜妄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匕首狠狠刺入那颗被操控的心脏。

噗嗤！

黑色的青黑色的油体喷涌而出。

那具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红光熄灭，彻底停止了纠缠。

“这种永生，留着给你们自己吧。”

姜妄甩掉匕首上的油液，心中却是一片凝重。

这里的“东西”，似乎拥有某种蜂巢意识。杀了一个，可能会引来一群。他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根据脑海中定山索的指引，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岛屿的中心——那里是蓬莱的主峰，也是整个可操控的岛屿能量核心点，名为“归墟之眼”。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死人树林时，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姜妄不得不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飞升手术”。

三五个身高两米、全身由黄金土和玉骨骼拼凑而成的“蓬莱卫士”，正围着一个身穿近代服的人类。那人似乎是个傀儡，此刻正被钉在置物台上，四肢已经被替换成了锋利的利爪。

“不……不要……杀了我……”

傀儡哭喊着，声音嘶哑。

为首的蓬莱卫士，举起一把还在旋转的骨锯，冰冷的音毫无波动：“排异反应……严重。

实验体……废弃。

准备……移除……骨筋。

骨锯落下，鲜血飞溅。

姜妄死死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清了那个傀儡胸口的徽章——那是一个金色的沙漏图案。那是近代世界中，最大的探索者组织“时空局”的标志。

连时空局的资深探墟者都沦落至此，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远超前山，就在这时，姜妄腰间的定山索突然微微发烫，那是遇到同源力量的反应。他低头看去，只见在那堆废弃的血肉残肢下，半掩着一本沾满油污的笔记。

笔记的封皮上，用鲜血写着一个熟悉的字迹：“姜”。是父亲的笔记！姜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本笔记就在那群蓬莱卫脚边不到五米的地方。

想要拿到它，就必须穿过那片空地，或者……引开这些怪物。

姜妄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快速扫过笔记露出的那一页。借着昏暗的红光，他看清了上面潦草却急促的字迹，那是父亲特有的笔触：“蓬莱非山，乃活体炼炉。核心‘归墟之眼’并非动力源，而是一颗被神秘能量禁锢的古神心脏。切记，不可摧毁外壳，唯有切断连接心脏的三根‘神机血管’，方能令其停跳。否则，神血逆流，方圆百里将化为死域！”

看到这里，姜妄瞳孔骤缩。

原来所谓的“归墟之眼”竟然是这种东西！如果刚才自己贸然强攻，恐怕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既然喜欢飞升，那就送你们上天。”

姜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轻轻一弹，火石在岩石上擦出一串火星，精准地落在了旁边一滩粘稠的油液上。

轰……

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