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苏醒的代价

归墟边缘，死寂的灰滩。

这里没有风，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口。

姜妄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左臂的注入脉络能量已经冷却，不再发出嗡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却挥之不去。

羽士彻底沉寂了下去，无论姜妄怎么呼唤，脑海里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他对面，姜灵已经昏迷了整整三个小时。

“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姜妄猛地弹起，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几步冲到姜灵身边，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小灵？小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幽蓝的光晕在缓缓旋转，像极了归墟深处的漩涡。

“哥……”

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哎，哥在。”

姜妄眼眶一热，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疼？”

就在姜妄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姜灵突然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后缩去，整个人贴在了礁石上，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别碰我。”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姜妄的心里。

“小灵，我是哥哥啊！”

姜妄僵在原地，手掌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姜灵眼中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痛苦。

她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好吵……太吵了……”

“什么吵？这里很安静啊！”姜妄环顾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不……它们很吵。”

姜灵指着前方那片漆黑的荒原，手指在剧烈颤抖，“它们在尖叫，在哭，在喊饿……哥，你听不到吗？”

姜妄心头一跳。

前方除了乱石和迷雾，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小灵，那里什么都没有。”姜妄试图安抚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姜灵没有躲。

但当姜妄的手掌触碰到她冰凉指尖的瞬间，异变突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响。

姜妄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迷雾中，一只体型如牛犊般的“潜行者”正悄无声息地扑来。

这种怪物全身由黑色的粘液构成，没有头目，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是归墟外围最凶残的猎食者之一。

“小心！”

姜妄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断天铲，但断天铲还在几米外的地上，来不及了。

怪物的利爪已经逼近姜灵的咽喉。

“滚开！！”

姜灵突然抬起头，冲着那只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高频的声波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下一秒，令姜妄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凶残的潜行者，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

它那原本疯狂扭动的身体僵硬在半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它张恐怖的裂口微微张开，发出了“呜呜”的哀鸣声，竟然……像是在恐惧？

“它说……它好疼……”

姜灵眼神空洞，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喃喃自语，“它的肚子好饿，它的孩子死了……它想回家……”

“回家？”姜妄愣住了。

潜行者缓缓落地，收起了利爪，对着姜灵低下了头，随后竟像是温顺的狗一样，转身钻进了迷雾中，消失不见。

姜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能听懂怪物的语言？

不，不仅仅是听懂，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姜灵是在……命令它。

“小灵……”

姜妄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你刚才……”

“哥，我冷。”

姜灵突然抱住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这里好烫……像火烧一样。”

姜妄这才注意到，姜灵一直死死抓着自己的后颈，指缝间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看看。”

姜妄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绕到姜灵身后，轻轻拨开她凌乱的长发。

当看清姜灵后颈的那一幕时，姜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姜灵白皙的后颈皮肤下，原本光滑的肌肤此刻正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幽蓝色的纹路。

那是像某种活物一样，正在皮下缓缓游走、呼吸。它们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诡异的灵气在活动。

这纹路……姜妄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太熟悉这个纹路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方丈山崩塌的那一刻，他亲手抱起了父亲那颗石化的头颅。而在那颗头颅的后颈处，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

那是“方丈山”底层的光码。

是姜河将自己改造成机控飞升者的烙印。

“为什么……”

姜妄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你也会有……”

父亲为了控制方丈山，把自己变成了操控着。那姜灵呢？难道当年父亲带走姜灵，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把她也变成某种“容器”？

“哥……”

姜灵似乎察觉到了姜妄的异样，转过头，那双幽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是不是……也变成了怪物？”

姜妄看着妹妹那张苍白却依旧熟悉的脸，看着她后颈上那象征着诅咒的纹路，猛地伸出手，将她死死抱进怀里。

“不。”

姜妄咬着牙，眼泪滴落在姜灵的发间。

“你不是怪物，你是姜灵。是我姜妄唯一的妹妹。”

他抬起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归墟，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不管是谁把你变成这样……不管是我们那个该死的爹，还是这该死的天道……我都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羽士突然在姜妄脑海中微弱地响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姜妄……别冲动。

你妹妹现在的状态……比方丈山崩塌还要危险一万倍。”

“她就是‘钥匙’。”

“归墟的钥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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