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墟的裂痕

狂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浓重的硫酸味与尸油味。

姜妄背着姜灵，借助“黑牙”插入岩壁的支撑力，在垂直的峭壁上如壁虎般游走。

每下一米，周围的温度就升高一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非但这没有减弱，反而混合着一种更为诡异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

“哥，这里不对劲。”

背上的姜灵忽然收紧了手臂，声音在他耳边颤抖，“下面的东西……没有心跳。”

姜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没有心跳？刚才那只触手，明明……”

话音未落，脚下的岩层再次剧烈震颤。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地壳深处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姜妄身侧的一块巨石崩裂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久久听不到回声。

“抓紧！”

姜妄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纵身跃过一道宽达数米的裂隙，重重地落在另一侧的平台上。

这里已经是地下数百米，四周不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岩壁，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则几何形状。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藤触，但在那之下，隐约可见暗青色的金色光泽。

“那是……”

姜妄瞳孔微缩。

在他们前方，原本应该是古兽巢穴的入口，此刻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伤口。

那是一道横贯山体的裂痕，漆黑的裂缝中喷涌出灼热的蒸汽，而在那蒸汽缭绕的深处，并没有姜妄预想中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一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由不知分量的合金铸就的机控巨臂。

它从地底深处的黑暗中伸出，五指张开，死死地扣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原本被视为“触手”的东西，竟然是这机控臂上垂落下来的无数根流液管脉和光束，此刻正因为内部压力的失衡而疯狂抽搐、甩动。

“这是……机控体？”

姜妄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不。”

姜灵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那种属于归墟之主的漠然再次浮现，“是牢笼。”

她挣脱姜妄的怀抱，赤脚落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她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只机控臂，仿佛透过厚重的金属外壳，看到了内部更深处的东西。

“哥，你看那里。”

姜灵抬起手，指向机控臂的关节处。

姜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巨大的金属关节缝隙中，正渗出粘稠的绿色液体。而在那液体包裹之下，竟然隐约能看到某种生物的骨骼正在与金色液体融合。那不是纯粹的机控体。那是生物与机控的嵌合体。

“高维能量反应！”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机控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三音合成音。

紧接着，机控臂手腕处的一块装板翻转，露出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探眼，死死锁定了姜妄二人。

“入侵者确认。权限不足。执行清除。”

滋滋滋——机控臂上的管线瞬间绷直，无数道高光在指尖跳跃。

“躲开！”

姜妄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姜灵向后翻滚。

轰！

一道粗大的离子光束擦着他们的头皮轰在身后的岩壁上，瞬间将坚硬的岩石气化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该死！这玩意儿比古兽还难缠！”

姜妄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手中的“黑牙”嗡嗡作响，似乎对眼前的金属造物充满了敌意。

“它不是古兽。”

姜灵站在姜妄身后，眼中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

“它是看守者，归墟下面……关着比古兽更可怕的东西。”

“比古兽还可怕？”

姜妄紧紧握了一下铲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岩石碎裂。

“灵儿，帮我个忙，压制它的机控部位！”

姜灵没有废话，双眸瞬间化为纯黑。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爆发，狠狠撞向那只巨大的机控臂。

“滋……滋……错误……目标……丢失……”

机控臂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那只红色的探眼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就是现在！”

姜妄暴喝一声，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向机控臂。

“黑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铲尖凝聚着归墟的吞噬之力，狠狠地凿向机控臂最脆弱的液体连接处。

“给我……断！”

当！

火光四溅，金属声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地底。

那只巨大的机控臂发出一声哀鸣，液油如喷泉般爆发。

然而，就在姜妄以为得手之际，那断裂的接口处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露出了一截早已石化的、却依然保留着人类特征的手臂骨骼。

姜妄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机控臂的内部……曾经是一个活人？还没等他细想，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塌。那只机控臂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竟然一把抓住了姜妄的脚踝，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拽向那道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

“哥！”

姜灵惊呼。

“别过来！”

姜妄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黑牙”狠狠插入地面，试图止住下坠的趋势。

但那只机控臂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还在不断下拽。透过裂缝，姜妄终于看清了归墟深处的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地狱，那分明是一座倒悬的城市楼阁。无数巨大的尖塔倒插在岩层之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

而在楼阁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如同太阳般的球体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四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而在那球体表面，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像刚才那样的机控古兽，它们正在疯狂地啃食着那个球体，试图将其唤醒。

“那是……”

姜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不是古兽的巢穴，那是史前文明留下的……能源核心。或者说，是某种被封印的神明之心。

“原来如此……”

姜妄惨然一笑，看着那只死死抓着自己的机控手，“你们不是要出来，你们是想回去。”

咔嚓。

“黑牙”的铲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申诉。

姜妄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灵儿！”

他对着上方大喊，“回去找羽士！告诉他，这里不是归墟，这里是……”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机控臂猛地发力，彻底扯断了岩壁。

姜妄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坠向那座倒悬的楼阁中，只留下一句未说完的话，在空旷的裂缝中回荡。

“……这里是旧代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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