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残卷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去了斗技阁。

斗技阁在林家内院深处，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派俨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站住。”老者眼皮都没抬，“身份牌。”

林长生递上身份牌。

老者验过身份牌，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一楼。”他把身份牌丢还给他，语气生硬，“只能在一楼挑，莫要好高骛远。二楼三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这就是守阁的林严长老。族里出了名的严厉，年轻子弟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

林长生道了声谢，正要进去，老者忽然又道：“等等。”

“长老还有吩咐？”

林严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缓了些：“斗技分品级，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你可知道？”

“略知一二。”

“一楼都是炼气期基础斗技，最高的不过黄阶中品。”林严道，“挑的时候掂量着自己的斤两，别贪多。你根基尚浅，选一门练到精，比贪多嚼不烂强。”

这话虽然严厉，却是好意。林长生心里一暖：“多谢长老提点。”

进了阁，一楼宽敞明亮，木架整齐排列，架上放着一枚枚玉简。每枚玉简下方，都悬着一小块木牌，写着斗技的名字和品级。

他沿着木架慢慢走，目光在一块块木牌上扫过。

裂石掌，黄阶中品。

穿云指，黄阶中品。

伏虎拳，黄阶下品。

果然如林严所说，一楼最高的，就是黄阶中品。

他拿起那枚裂石掌的玉简，刚要将神识探进去看看——

怀里的铜钱，忽然烫了一下。

林长生脚步一顿。

这热度他太熟悉了——铜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

指引的方向很明确：往上。

他把玉简放回原处，走到楼梯口，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楼梯中央，悬着一道淡青色的光膜，像一面竖起的水面，微微荡漾着，拦住了去路。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光膜，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便将他推了回来。

“原来如此。”林长生恍然。

难怪都说三楼要族长长老批准——除了规矩，还有这么一道屏障拦着。修为不到，恐怕连二楼都上不去。

可怀里的铜钱越来越烫，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取出铜钱。钱身之上，青光流转，隐隐与光膜呼应。

他试探着将铜钱贴近光膜——

嗡！

一声轻鸣，光膜中央泛起一圈圈涟漪，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长生左右看了看。林严在门口闭目养神，一楼里静悄悄的，没人注意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光膜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楼的陈设比一楼精致得多，玉简也少了许多。四周的木架上，每枚玉简都被单独收纳，旁边还刻着相应的介绍。

林长生随意扫了几眼，发现这里收藏的斗技明显比一楼高深不少。他没有停留太久，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上。

铜钱的指引没有停。

他迈步向上走去。

三楼楼梯口，同样一道光膜——只是这一道，比二楼那道凝实得多，膜面上还有细小的符文缓缓流转，显然是族中筑基长老亲手布下的禁制，专防有人偷上三楼。

他将铜钱贴近，青光流转。光膜上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暗了下去，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挤入，落地无声。

三楼到了。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偌大的地方，只摆着三五个玉匣和卷轴，上面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问津。听说这里最好的，是一门玄阶上品的斗技，林家的镇阁之宝。

铜钱直指最角落的一方玉匣。

林长生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兽皮卷，边角都磨起了毛。

他小心展开，几个古朴的大字映入眼帘：

《青木长生诀·残篇》。

轰！

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一道惊雷。

青木长生诀残篇——和他从道藏中得到的那一卷，名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两卷同名的功法？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心脏砰砰直跳。

他连忙去看玉匣上的标注——空的。没有品级，没有介绍，一片空白。

就在他指尖触到兽皮卷的刹那——

林家后山，禁地。

石室中央，那盏蒙尘的魂灯无风自动，火苗骤然窜高。

守灯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

三楼。

“放下。”

一道嘶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林长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三楼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干瘦的老者。一身黑衣，山羊胡，浑浊的眸子半睁半闭，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却像两把钝刀。

是他。

林家后山禁地，那个守灯的老者。

林长生的手停在半空，兽皮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黑衣老者一步步走近，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又落在他身上，似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长生道体……果然觉醒了。”

“那晚后山魂灯亮起，”他淡淡道，“老夫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林长生心头狂跳，没有接话。

黑衣老者忽然话锋一转：“你入了炼气期。”

“……是。”

“呵。”老者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没有修炼篇，就凭你，能引气入体？”

修炼篇？

林长生心头一震，一时竟分不清，该先震惊于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还是先震惊于老者的眼力。

“看来，修炼篇在你手里。”老者自顾自下了结论，语气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手里这卷，来历不明。”老者指了指兽皮卷。

“前辈知道它的来历？”林长生问。

“三百年前，有一位长生道体的大能，自创了一门功法。”老者道，“一共五篇——修炼、攻击、身法、神魂、防御。”

他看向林长生：“你那卷，是修炼篇；这卷，是攻击篇。”

林长生心头一震。

“五卷集齐，可合成完整的青木长生诀。”老者道，“这功法为长生道体量身所创，旁人即便得了残卷，也参不透其中玄妙。”

林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卷，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门专为长生道体所创的功法，竟然被拆成了五卷，散落世间三百年。

而如今，其中两卷竟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头看向老者。

“前辈，既然这门功法如此玄妙，那位创下此功的大能，如今身在何处？”

老者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

“三百年前的一个夜晚，他破界飞升。那一夜，天地异象之光，照亮了整座城池。”

林长生微微一怔。

“照夜城？”

“不错。”老者缓缓道，“照夜城之名，便与那一夜有关。”

“至于他飞升之后去了何处……”老者摇了摇头，“上界究竟是何等天地，又岂是我等能够知晓的。”

林长生怔住了。

他从小在这座城里长大，听过无数关于城名的说法，却从没听过这一个。

“他走之前，把功法拆成五卷散了出去，”老者收回目光，“一为传承，二为门槛。”

“林家这一卷，是三百年前一位先祖机缘所得。三百年来，无人看懂半句，只能蒙尘。”

林长生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前辈今日现身，是……”

“这卷，你带走吧。”黑衣老者淡淡道，“它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你。”

说着，他抛给林长生一物。

林长生接住一看，是一枚黑色的小木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道奇异的纹路。

“出去时，给守阁的看一眼。”老者道，“他自会放行。”

“此事，不可外传。”

说完，不等林长生再问，老者一拂衣袖，转身走向楼梯口——

林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楼梯口空空如也。那道光膜平静如初，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

他倒吸一口凉气：自己靠铜钱才勉强穿过，而这老者，竟视禁制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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