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脱身

巷子里静悄悄的。

林长生没有回头，脚下步子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人。

身后的脚步声也不急。

他走过一间药铺，又穿过两条街，借着人群遮掩，忽然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不长，尽头堆着几只破旧的竹筐，旁边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矮门。

林长生脚步不停，穿过矮门，绕到另一条街上。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借着摊贩的遮挡，朝来路看了一眼。

片刻后，一道灰色身影从巷口走出。

那人停在街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朝林长生所在的方向望来。

林长生心头微沉。

对方果然不是偶然路过。

他没有贸然加快脚步，而是沿着街道继续向前，先后拐进两条岔路，又故意在一处摊位前停留片刻。

那道灰色身影始终跟在后面。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在试探，索性不再刻意隐藏，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长生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此人多半从他离开许家别院附近时便盯上了他。

继续留在人多的地方，反而容易牵连无辜。他索性朝城外的方向走去，准备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将人甩开。

可刚走出半条街，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喝。

“站住！”

林长生没有理会。

下一刻，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脚下柳絮步展开，身形向旁侧滑开。

一只手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重重拍在旁边的土墙上，震落一片碎土。

林长生转过身。

来人约莫二十岁，穿着一身灰色短衣，身形精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有几句话问你。”灰衣青年冷声道。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没关系。”

那人抬起手掌，朝他逼近一步。

“跟我走一趟就行。”

林长生眉头微皱。

“我若是不去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对方忽然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林长生脚下微错，险险避开掌锋。

一掌落空，灰衣青年紧接着变掌为拳，直砸他的肩头。

林长生来不及完全避开，只得抬臂格挡。

砰！

一股沉重的力道撞上手臂，他连退两步，气血微微翻涌。

这人的力量不弱。

林长生迅速稳住身形。

若只是躲闪，对方迟早能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眼下若想脱身，恐怕只能寻找反击的机会。

对方再次逼近，手掌横扫而来。

林长生没有硬接，脚下柳絮步向后错开半步，避开掌势的同时，右掌骤然推出。

惊涛掌！

掌势初起并不猛烈，甚至显得有些平缓。

灰衣青年似乎没把这一掌放在眼里，抬臂便要挡下。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林长生手腕一沉，后续劲力顺着掌势涌出。

一掌未尽，后一掌已至。

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林长生只觉掌心一震，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灰衣青年同样晃了晃，向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抬头时，脸上的轻视已经收敛了几分。

“炼气三层？”

林长生没有回答。

刚才那一掌，他确实逼退了对方，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惊涛掌的劲力接续得并不顺畅，前后两股力量之间仍有滞涩。若不是对方稍有轻敌，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对方已经再次逼近。

这一次，那人明显谨慎了许多。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向前压了两步，逐渐封住林长生的退路。

林长生试着向左侧绕开，对方立即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他又向右侧移动，对方抬手一掌，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原处。

几次变向下来，林长生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实战经验远胜于自己。

柳絮步能够帮他卸力、变向，却不能让他凭空消失。倘若一直被对方牵着走，迟早会露出破绽。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窄巷，心中迅速盘算。

不能继续纠缠。

他真正需要的不是打败对方，而是找到脱身的机会。

灰衣青年见他沉默不语，冷笑一声，踏前一步，一掌直取林长生肩头。

林长生没有急着后退。

就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他侧身让过掌锋，顺势踏前半步，右掌再次推出。

依旧是惊涛掌。

这一回，他没有刻意追求后续劲力的强弱，而是顺着出掌的势头，让第二股力量紧跟着第一掌送出。

第一掌逼得对方抬臂格挡。

第二掌紧随其后，直取防守的空隙。

灰衣青年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距离突然反击，仓促之下只得收紧手臂。

砰！

掌力相撞，那人身形微滞。

林长生也被震得手臂发木，但他没有停留，借着对方格挡时露出的空当，侧身从旁掠过。

灰衣青年脸色一变，转身便追。

林长生脚下柳絮步连连变换，身形贴着墙角一闪，钻进旁边那条狭窄的小道。

巷道曲折，前方又分出两条岔路。

他没有回头，只凭着方才记下的街道位置，迅速选择了另一条路。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

片刻后，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长生又走了一段，确认无人跟上，这才停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臂仍在发麻，胸口也有些沉闷。

方才的交手虽然短暂，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真正有实战经验的人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

惊涛掌能够发挥出威力，但他尚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劲力。出掌的时机、前后劲力的衔接，以及出手之后如何调整身形，每一处都还有不足。

尤其是最后那一掌。

若不是对方急于追击，出手时稍有迟疑，他未必能找到那个空当。

这算不上赢。

他只是抓住了机会，及时脱身而已。

林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沿着另一条路离开。

他没有再去打听许家别院的事情。

既然已经有人盯上自己，继续留在城东，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眼下他手里有拓纸，至少不必急于再次接近那处院落。

至于跟踪者的身份，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查。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长生关好房门，先检查了一遍身上。

除了手臂有些疼痛，倒没有留下明显的伤势。

他坐在石桌旁，将白日的交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最初那两次攻击，他几乎只能被动躲闪。直到用惊涛掌逼退对方，局面才有了短暂的变化。

可真正让他脱身的，并不是掌法有多厉害，而是他没有执着于与对方分出胜负。

发现自己处于下风，便改变目的；抓住对方出手时的空隙，便立刻离开。

这些东西，在平日练功时很难体会。

林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惊涛掌讲究劲力连绵，可连绵并不意味着一味叠加力道。若每一掌之间都存在停顿，再强的后劲也难以真正发挥出来。

今日两次出掌，第一次仓促迎敌，第二次则是主动寻找破绽。

两相比较，他已经能察觉到其中的差别。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站起身，在院中缓缓演练了几遍。

没有刻意追求掌力，只将注意力放在出掌后的衔接，以及身形如何顺势移动上。

练了几遍，他便停了下来。

实战中的感觉，与独自练习终究不同。若是只凭回想便想彻底解决问题，未免太过想当然。

今日这场交手，至少让他知道了问题在哪里。

接下来，还得靠自己一点点磨合。

明日再练惊涛掌时，不能只顾着让后劲跟上前劲，还要试着将步法与出掌连在一起。至少下次遇到同样的局面，他要能更快找到破绽，而不是等到被逼得无路可退，才仓促反击。

林长生没有继续练下去，转而盘膝坐在石床上，运转修炼篇，缓缓恢复消耗的灵气。

体内的灵气依旧沿着熟悉的经脉流转，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炼气三层的修为已经稳固，可距离炼气四层，仍有一段需要积累的路。

他没有因为白日的交手便急着求成。

修炼如此，练掌如此，查探石片的秘密也是如此。

急于求成，只会让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夜深后，林长生收功起身，将拓纸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失，才将它妥善收好。

今日被人跟踪，说明许家别院附近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容易脱身。

以后再查城东，必须更加谨慎。

对方认出了自己曾在许家别院附近出现，却未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要接下来不再贸然露面，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于那个灰衣青年，他暂时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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