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城东疑云

木箱运走后，林长生便将心思放在了那张拓纸上。

他将拓纸摊在桌面，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

石片上的图案并不复杂，真正奇怪的是其中几处断开的线条。乍看之下，那些缺口像是石片残缺所致，可他亲眼见过石片的原貌，知道有几处纹路并非天然断裂，更像是刻意留下的空缺。

只是，无论他如何推敲，都无法确定这些空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尝试着将相邻的纹路连接起来，又换了几个方向观察，仍旧没有头绪。

一天一夜过去，拓纸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新的发现。

林长生揉了揉眉心，将拓纸重新收好。

眼下继续琢磨下去，恐怕也只是徒耗心神。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林婉儿，要将拓下来的纹路给她看看，便收拾好东西，趁着白日出了门。

林婉儿见他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长生，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上次不是答应你，把那东西拿来给你看吗？”

林长生从怀中取出拓纸，递了过去。

林婉儿接过纸张，原本随意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她将拓纸放到桌上，俯身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向其中一处。

“这里是不是少了一截？”

“石片上也是这样。”林长生道，“另外几处也有类似的缺口，位置却不太一样，不像是天然断的。”

林婉儿又换了几个地方观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明白。要是能亲眼看看原来的石片，说不定会有发现。”

林长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可石片如今已经不在他手中，想要再看一眼，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林婉儿将拓纸还给他，叮嘱道：“你自己小心些。既然这东西让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想来不会只是寻常石片。”

“我知道。”

林长生收起拓纸，便起身告辞。

离开林婉儿那里后，他没有立刻回去。

那块石片是许家的人从矿场运走的。此前他只打听到东西被送往城东，却还不能确定具体去处。只是许家既然亲自派人运送，又将东西带往城东，那里很可能有许家的产业或存放物品的地方。若能弄清石片究竟被送到了哪里，或许就能找到再次接近它的机会。

他并不打算贸然闯入许家。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弄清别院的位置，以及那里究竟有多少人看守。

城东比林家所在的地方繁华不少，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林长生沿街走了一阵，寻了间临街茶铺坐下。

他没有急着打听许家，而是先点了一壶茶，听着周围客人闲谈。

等伙计过来添茶时，林长生端起茶杯，像是随口一问：“我听说城东有几处大户人家的别院，想见识见识，不知道许家的别院在什么地方？”

伙计看了他一眼：“你打听许家做什么？”

林长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刚来城东，听人说许家在这一带颇有名气，有些好奇罢了。怎么，这地方不能随便打听？”

伙计见他神色坦然，倒也没再追问，只含糊道：“地方倒是没什么不能打听的，不过许家门前可不是随便逛的地方。你真想去，问问街口那家杂货铺的掌柜，他在城东待了许多年，比我清楚。”

“多谢。”

林长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喝起了茶。

他结了茶钱，按照伙计指的方向离开。

街口的杂货铺不大，门前摆着几只竹筐，里面装着些寻常杂物。

林长生走进去时，一个中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掌柜的，打听个地方。”

掌柜抬起头：“什么地方？”

“听说城东有处许家的别院，不知该往哪边走？”

听到许家二字，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打量了林长生一番，才问道：“你找那地方做什么？”

林长生早已想好说辞。

“有个朋友说附近有家药铺，叫我过来看看。我不熟悉城东，方才听人提起许家别院，想着先认清楚位置，免得走错路。”

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林长生也不催促，只站在柜台前等着。

过了一会儿，掌柜才伸手朝外指了指。

“从这里出去，沿着街往东走，过了第二个路口再往南拐。那边有几处院子，许家的别院就在里面。你到了附近再问问，应该能找到。”

“多谢掌柜。”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掌柜重新拨起算盘，头也没抬，“不过，许家那地方不是随便让人进的。你认清路就行，别在附近乱转，免得惹麻烦。”

林长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出了杂货铺，他没有马上前往许家别院，而是先沿着掌柜指的方向走了一遍，将附近的街道和岔路记在心里。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他才慢慢朝那片院落靠近。

越往里走，街上的行人便越少。

两侧的院墙逐渐高了起来，偶尔能看见门前站着的家丁。林长生没有贸然靠近，只装作寻找药铺的模样，从街道另一侧经过。

走过一处转角时，他终于看见了许家别院。

院墙不算奢华，却修得齐整。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没有摆放多余的东西，只有两名家丁守在门侧。

林长生没有停留，目光从院门上掠过，继续向前走。

他记下了别院的位置，又留意了一下附近的道路。

如果石片真的被送到了这里，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它究竟存放在什么地方，以及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次接近。

但他也清楚，许家不是林家那间无人看守的库房。

这里是城东，许家在此经营多年，周围的人大多认识许家的门庭。若是贸然行动，别说找到石片，恐怕连自己如何暴露的都不知道。

林长生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小兄弟，留步。”

他脚步微顿，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衣袍，身形不胖不瘦，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有事？”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看你在这附近走了好几圈了。”

林长生心中微沉，面上却不露声色。

“我在找一家药铺，听人说就在附近，绕了几圈也没找到。”

“找药铺？”

中年男子目光仍旧停留在他身上。

“你找的是哪一家？”

林长生随口报了一家药铺的名字。

中年男子听完，指了指街道另一头。

“你走错方向了，那家铺子不在这边。”

“原来如此，多谢提醒。”

林长生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中年男子没有拦他，只在后面淡淡提醒了一句。

“城东不比别处，没事少往不熟悉的地方走。”

林长生像是没有听出话里的警告，只应了一声，沿着街道继续向前。

直到拐过街角，他才稍稍加快脚步。

方才那人显然对附近的情况十分熟悉，自己在别院周围停留了几次，恐怕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好在他没有追问太多，也没有暴露自己与矿场的关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

林长生没有直接返回茶铺，而是绕过两条街，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城东。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他走进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子，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走出十余步后，林长生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似乎也有脚步声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几步。

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林长生的目光微微一沉。

有人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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