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炼气四层

翌日清晨，山坳。

薄雾还没散，林长生已经站在了那块青石前。

昨日夜里想明白的事，今日要一一体现在掌上。

步法与出掌，不能是两截。

他深吸一口气，按往日的习惯打出一套惊涛掌。掌势层层相推，落在青石上砰砰作响。可打完三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脚下走柳絮步的轻灵，手上推惊涛掌的力道，两者各练各的，凑在一起，反而互相掣肘。

他停下来，回想昨日巷中那一幕。

对方一掌直取肩头，他侧身让过掌锋。那一瞬间，他并未刻意施展步法，只是身体顺势向前滑了半步，掌便跟着送了出去。

步法先动，掌随其后。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掌力的强弱，只盯着脚下。

滑步向前，掌随身走。

转身卸力，掌势不断。

后撤半步，借着回身的劲道反手一推。

一开始别扭得厉害。有两次脚下快了，掌没跟上，掌力散了大半；又有一次出掌急了，步法乱了，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跤。

但渐渐地，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柳絮步讲究卸力借力，惊涛掌讲究层层相推。步法借来的势，本就可以转化为掌势。此前他将两者分开练习，反而忽略了其中最关键的衔接。

又练了十余遍，他发现出掌之前，重心还须先沉。重心不稳，步法带起的势到了腰间便散了；重心沉住，腰胯转动间，势便能顺着手臂一路送到掌心。

他按此再试。

滑步，沉肩，送掌——

砰！

这一掌，青石表面竟被震下了一层石粉。

再来。

这一次，他滑步向前，身形前倾的势头未尽，右掌已顺势推出。紧接着借转身之力，第二掌叠上，第三掌再叠。

砰！砰！砰！

三掌落在青石上，一掌比一掌沉。最后一掌落下时，石面上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林长生收掌，额上见汗，胸口起伏，却忍不住咧了咧嘴。

顺了。

他在青石上坐下来，慢慢回味。

昨日之前，他总觉得柳絮步是身法，惊涛掌是掌法，各有各的用处。今日才明白，身法借来的势，本就是掌法的一部分。

这层关窍若不捅破，再练一年，也未必能将两者真正融会贯通。

练到酣处，掌力在经脉间流转不息，他忽地收了惊涛掌的架势。

脑海中，浮现出攻击篇第一式的描述。

木主生发，生生不息。

那一夜，他按四步练过枯荣掌，虽能感受到“生灭交替”之意，却始终融不进招式里。如今掌力流转正畅，他心中一动，再次抬起右掌。

这一掌，走的却是枯荣掌的路子。

掌心处，一抹极淡的青意浮现。

比往日浓了一分，隐隐有生发之态，仿佛掌心托着一株即将破土的幼苗。

林长生凝神感受。

然而，那抹青意只维持了一息，便如烟般散去，掌风恢复寻常。

他收掌而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片刻。

那一夜，他连这一息都留不住。如今能让青意多停留片刻，至少说明方向没错。

只是，究竟差在哪里？

他想起方才练习惊涛掌时的感受。

修炼篇是蓄，攻击篇是放。若两者各自为政，灵气纵然积蓄得再多，到了出手时也未必能尽数发挥。

难道枯荣掌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没有继续往下推演。

眼下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还称不上真正的领悟。与其急着下定论，不如等往后再慢慢验证。

他在山石上盘膝坐下，运转修炼篇。

汗水渐渐干了，呼吸也平稳下来。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来到四层关口时，却依旧滞涩难行，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膜。

换作往日，他会凝聚灵气，一次次硬冲。

他试了两次。

灵气撞在关口上，纹丝不动，反而震得经脉隐隐作痛。

林长生停了下来。

昨日巷中，对方一掌拍来，他若硬接，只怕手臂当场便要折断。正是侧身让过掌锋，他才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修炼，何尝不是如此？

他放缓心神，不再催动灵气聚成一股，而是引着它散开，沿着关口边缘缓缓流淌。

水不撞石，水绕石而行。

灵气流转间，他察觉到关口左侧，有一处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里。

他引着灵气，顺着那处松动，轻轻一送。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灵气如开闸之水，轰然涌入新的经脉，沿着四层的路线奔涌不息。

四肢百骸一轻，原本滞涩的经脉仿佛骤然拓宽，灵气流转间再无先前那般阻碍。

炼气四层，成了。

林长生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气比三层时浑厚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从容。

他站起身，走到青石前，凝聚灵气，随手一掌拍出。

砰！

碎石簌簌落下，掌印比清晨留下的更深，边缘也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林长生收回手，心中有数。

这次突破，不只是灵气多了些。先前出掌时偶尔出现的滞涩，如今也减轻了不少。

可支配的寿元，也从四十年涨到了四十五年。

他想起道藏中的那道金光。

五十年的价码。

如今还差五年。

他收回思绪，没有再多想。

林长生在心中把家底又过了一遍。

炼气四层。柳絮步。惊涛掌，步法与出掌已初步配合。软甲。枯荣掌，尚未真正掌握。

还有那拓下来的纹路。这些日子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除了知道它不寻常，修炼上没借上半分力。那条指望石片的路，终究没走通——能靠的，还是自己练出来的这些。

三招之约，也跟着又推演了一遍。

第一招，有柳絮步和如今的修为，应当能应付。

第二招，软甲或许能替他挡下一次重击。

至于第三招……

他看向自己的右掌。

那抹青意若能真正留住，或许能成为一张底牌。但眼下连它为何出现、为何消散都还没弄明白，更谈不上将它用在实战中。

林长生缓缓握紧拳头。

还差一点。

距离三招之约，还剩三天。

城东，许家别院。

一间偏房内，灰衣青年垂手而立，右臂仍隐隐作痛。

“跑了？”桌后的中年男子头也没抬。

“属下无能。”灰衣青年低着头，“那人身法滑溜，掌法也有些意思。炼气三层，二十岁上下，没见过。”

“掌法什么路数？”

“看不出来。”灰衣青年顿了顿，“掌力层层相推，不像是照夜城常见的路数。”

中年男子转着手里的茶杯，沉默片刻。

“炼气三层，敢在别院外面晃悠，还能从你手里脱身……”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窗棂，落向别院深处。

“去查查，看看是哪家的。别声张。”

“是。”

灰衣青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男子没有立即起身，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仍停留在别院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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