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顺，知其忠而不能从

这才是陈宫。

在正史中，他会因为曹操杀边让而叛曹，也会因为吕布不听他的话，而暗通袁术。

他不是忠于哪个人，他是忠于自己选的那条路。

“公台，”贺长生说：“你说兖州士人的体面，被曹操杀了。那你知道，体面怎么才能活过来吗？”

陈宫看着他，没有回答。

“要有一个人，让曹操跪着还回来。”

贺长生说：“公台迎我来兖州，不就是为了这个？”

陈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不像之前那声冷笑那么寒凉。

“但温侯要记住一件事，”陈宫说：“如果你也杀兖州士人，他们不会反你，但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你输。”

“什么方式？”

“等你跟曹操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会站在城头看。”

陈宫说：“看谁赢了，再决定开哪个城门。”

贺长生点头，他记住了这句话。

史书上的陈宫，下邳城破时拒绝投降，赴刑场“请就戮以明志”。

这个人，连死都不怕，但怕自己选错了路。

第二天，三千石粮送到陈留，田琮亲自押送，态度恭顺得像换了一个人。

张邈拍着贺长生的肩膀大笑，“奉先，还是你有办法！”

贺长生没有笑。因为他知道，田琮这种人，从来不会真正臣服。

他只会计算，而计算的人，迟早会算到别的地方去。

三天后，田琮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人，他的女儿。

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里有超乎年龄的冷静。

田琮弓着腰，笑得谄媚，“温侯，小女田氏，年方十八，愿献于温侯，以表田氏归附之心。”

堂下站着的部将们互相看了一眼，成廉咧嘴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魏越，魏越没反应。

贺长生看了那女子一眼，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田公，”贺长生说，“你女儿，你带回去。”

田琮愣住了。

贺长生端起茶，声音没有起伏，“回去择良家子嫁了，田氏归附，我收了。人，我不要。”

田琮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带着女儿走了。

成廉凑上来小声说：“将军，这……不合规矩吧？豪强献女，不收，人家心里不踏实。”

“他踏不踏实，跟我有什么关系。”贺长生放下茶盏，“他仓里的粮踏实就行了。”

陈宫站在堂下，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但他看贺长生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当天夜里，贺长生在濮阳临时驻地的偏帐中，翻检吕布旧部名册。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许多名字和面孔，但大多模糊。

旧吕布不在意人，只在意马和长槊。

贺长生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一个名字时停住了。

高顺。

名册上记着：高顺，河内人，原吕布帐下司马，长安败后失散。

备注只有两个字：陷阵。

成廉正好进来，贺长生随口问了一句，“高顺是谁？”

成廉愣了一下，“将军不记得了？长安散的时候，他在后面收拢溃兵，后来没跟上来。有人说他往河内去了。”

“他带了多少人？”

“不知道。”成廉挠了挠头，“他那人，不说话，也不跟人走。”

贺长生沉默了一瞬。

正史上的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辞，将众整齐，每战必克。

所将七百余兵，号“陷阵营”，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吕布知其忠而不能从。

下邳城破，高顺拒绝投降，与吕布、陈宫同被杀。

魏越被叫进来，贺长生把名册递过去，指着高顺的名字。

“河内一带。带三百人，找。”

魏越看了一眼名字，折好名册塞进怀里，“要活的还是死的？”

一个掉队的旧部，找回来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贺长生知道，他要找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副甲，一副能扛住典韦两次撕阵的甲。

“请他回来。”贺长生说。

魏越点头，转身走了。

成廉站在帐中，看着贺长生的侧脸，他忽然觉得，将军变了。

问“高顺是谁”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成廉说不上来，像是他早就认识这个人，只是忘了名字。

“将军，”成廉犹豫了一下，“高顺那人，不好相处。”

贺长生翻过一页名册，没有抬头，“不好相处的人，才靠得住。”

成廉没再问，他退出帐外，站在夜色里，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灯火。

魏越走了七天。

第八天黄昏，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支队伍，高顺走在最前面。

高顺在贺长生面前三步处停下，拱手，脊背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甲胄破旧，但整齐得惊人。

每一片甲叶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根皮绳都系得紧实。

“将军！”言罢，他只是站着，等着。

贺长生看着他，这就是陷阵营的高顺。

“还剩多少人？”贺长生问。

“三百四十二人。”高顺回答：“甲，十七副完整的。其余修补过。”

“够用吗？”

高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料够三百副甲，匠不够。”

贺长生点头：“我给你拨五百人。”

高顺看着他，没有谢，没有推辞，只是说：“我挑。”

贺长生知道，为什么吕布“知其忠而不能从”了。

高顺就是那种不需要“棋手”的人，他有自己的规矩。

“好。”贺长生说，“你挑。”

高顺拱手，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三百四十二人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甲片碰撞的声音像一串闷雷。

成廉凑上来，小声说：“将军，这人还是老样子。”

“哪个样子？”

成廉想了想，咧嘴笑了，“没变。跟从长安跑出来的时候一样。他手底下那帮人，一个都没散。”

贺长生看着高顺的背影。

三百四十二人，十几副破甲，在河内那种地方撑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散。

这就是陷阵营。

就在同一天夜里，郝萌反了，消息是魏越的人送来的。

郝萌，河内人，原吕布帐下司马，从长安一路跟到兖州。

袁术的人来找他，说吕布在兖州站不住脚，不如早投袁术。

郝萌信了，带着本部八十人，趁夜往南走，要投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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