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义子曹性

张辽脸色铁青，“温侯，郝萌反了，军心必乱。我带人去追......”

“不用。”贺长生说。

史书记载，郝萌之叛应该发生在建安元年六月，两年之后。

贺长生心中警惕，穿越者的先知优势，已然开始坍塌。

他站起来，看着堂下。

堂下站着并州旧部、河内降兵、兖州新附的将领，所有人都在看他。

逃出长安，一路辗转，几百人的队伍，粮草只够三天的时候，没人反。

现在已据兖州大半，有粮了，郝萌反了？为什么？

因为郝萌不信他。

兖州士人迎吕布，是因为曹操杀了边让；郝萌反吕布，是因为他不信吕布能赢。

而这份不信，来自旧吕布，更来自眼前利益。

“传令，”贺长生说：“全军戒备，但不动。”

陈宫愕然，“不动？”

“他跑不远。袁术的人在山阳那边接应，但我昨天收到一封密信。”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陈宫。

陈宫展开，脸色骤变，信是曹性写的。

曹性，郝萌的副将，河内人。

信上只有一行字：郝萌反，我杀他，请将军来。

“这......”陈宫抬头。

“我已经让魏越去了，但只让他在外面看着。”

当天夜里，消息传来。

曹性在阵前倒戈，与郝萌交战，被郝萌刺伤右臂，但仍斩郝萌左臂。

郝萌死于乱军之中，曹性带着郝萌的旧部，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南下。

第二天清晨，濮阳城中府衙，曹性跪在堂前。

右臂上缠着带血的布，甲上还有郝萌的血。

他跪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堂上的贺长生，堂外站满了人。

贺长生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反郝萌？”

曹性答：“他不对。”

“哪里不对？”

曹性答：“将军能赢。他投袁术，是找死。”

贺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堂下鸦雀无声。

“你怕死？”贺长生问。

曹性抬起头，紧咬后牙。

“怕。”他说：“更怕死得窝窝囊囊。”

不是讨好，没有犹豫，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算账。

对于这种刀头舔血的汉子，必须给予最直接的回报，吕布最擅长什么？

“从今天起，”贺长生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外的人都听见了，“你姓吕。”

曹性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他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义父。”

贺长生站起来，走到曹性面前，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他。

“亲兵队长，你来做。”

张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魏越在曹性身后，把郝萌的头放在地上，然后退回去。

陈宫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自己迎吕布入兖州时的初心，驱狼吞虎。

但此刻他看到的，是一个比曹操更难测的人。

曹操杀边让，是明着威慑；吕布收义子，是笑着笼络。

当天下午，高顺开始选兵，贺长生拨给他，五百从豪强坞堡收编的丁壮。

高顺站在校场上，让五百人列队，然后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他不问姓名，不问籍贯，不问会不会骑马。

他只做一件事：让人穿上甲。

甲是旧的，从豪强坞堡里搜出来的，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从吕布旧部身上扒下来的。

全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甲，但高顺让人一件一件地试。

第一个，穿上甲，走了三步，甲叶掉了两片。

高顺说：“退。”

第二个，穿上甲，站着不动，甲片歪了，肩膀露在外面。

高顺说：“退。”

第三个，穿上甲，走了十步，甲没掉，但呼吸粗了。

高顺说：“退。”

五百人，挑到第三百个的时候，凑了不到一百人。

成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高顺，你这挑法，五百人不够你挑的。”

高顺没理他，继续挑。

挑到第五百个，凑了一百八十七人。

贺长生走过来，看着校场上站着的不到两百人，问：“够吗？”

“不够。”高顺说：“但剩下的人，甲穿不住。”

贺长生点头，他看着那一百八十七人，穿着破甲，站在夕阳里，每个人都歪歪斜斜的。

高顺站在他们前面，甲胄整齐，脊背笔直。

那一百八十七人看着高顺，腰也渐渐直了。

“料够三百副甲。”高顺说：“匠不够。”

“我去找匠。”贺长生转身叫来侯成，“莱芜，嬴县，有铁官。”

“你去看看，那地方的铁官还在不在，工匠还在不在。”

侯成恭谨行军礼，“属下这就去。”

三天后，侯成回来报告：铁官旧址尚存，工匠星散，炉已冷，矿还在。

他把能找到的工匠，集中到濮阳附近的一个旧冶坊。

贺长生当天就去了冶坊，十几个工匠正在把生铁加热到半熔状态，持长铁耙不停搅炒。

“甲片规格统一，编法统一，坏了能换。”贺长生对工匠说。

一个老工匠犹豫着开口：“将军，这批甲片太脆，一敲就裂。火候过了。”

“那就不能用，重新退火。”

老工匠心疼地咂了咂嘴，“退火要多费三天……”

“三天换一副好甲，值。”贺长生说。

当天夜里，曹性第一次值夜，他站在贺长生帐外，右手还缠着布，但腰挺得笔直。

高顺经过帐外，看了曹性一眼。

曹性冲他点了点头，高顺没有回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停了一下。

“甲穿得住吗？”高顺问。

曹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那是贺长生新赐的一副半新札甲，甲片还算齐整。

“穿得住。”曹性说。

高顺没有回头，走了。

曹性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叫高顺的人，只问一件事：甲穿得住吗？

穿得住，就能站在一起。

夜里，睡不着贺长生，在冶坊里转了一圈。

高顺也在，蹲在地上，把刚锻好的甲片一片一片地摆开，用手摸过每一片的边缘，不合适的扔到一边。

贺长生蹲在他旁边，“多久能出第一批？”

“五十副。”高顺说：“七天。”

冶坊里炉火映在高顺脸上，那张脸依然没有表情，但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高顺。”

“嗯。”

“你在河内的时候，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不知道，但将军迟早要用甲。”

这个人的逻辑简单到可怕：将军要打仗，打仗要甲，甲需要人做，做甲需要时间。

所以他就在河内等着，把三百人拢住，把甲修好。

“你以前跟着谁？”

“并州，”高顺说：“丁原，后来董卓，后来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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