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憨子出关，祖帅傻眼

辽东急报传到京城那天，崇祯正在吃炸蝗虫。

他嚼着嚼着看完战报，蝗虫嚼了一半搁下了。后金皇太极亲率两白旗入寇，绕过宁远直扑锦州，边关总兵祖大寿告急，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谁去？”崇祯环视众臣。

兵部尚书低头看靴子。五军都督府的几位侯伯开始研究地砖缝。新上任的辽东经略缩在柱子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崇祯连问三声没人应，气得把战报往桌上一拍：“朕养你们是让你们看地砖的？”

周宸蹲在殿角嗑瓜子，把瓜子壳往袖兜里一揣，站起来：“姐夫，我去。”

崇祯看他一眼：“你懂打八旗吗？”

“不懂。”周宸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但我会打人。”

“那是八旗铁骑！不是漕帮！”

“铁骑也是人骑。”周宸认真想了想，“马我打得过，人我也打得过。姐你说是不是？”

帘子后面传来周皇后清清淡淡的声音：“阿宸说得对。马打坏了可惜，人打服了就行。”

崇祯：“…………皇后，朕在问军务。”

“臣妾没拦着您问。”周皇后掀起帘子一角，“臣妾就是提醒皇上，阿宸力气大，打马别打太狠，好马值钱。”

崇祯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周宸：“行，你去。朕给你调五千京营兵，祖大寿那边听你调度——”

“不用五千。”周宸从兜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三百锦衣卫够了。”

“三百打八旗？”

“骆大哥说锦衣卫能打。”周宸嚼着糕含含糊糊，“再说了，打不过我再喊人。”

崇祯盯着他看了三息：“…………朕给你拨三千。骆养性跟着，祖大寿在前头接应。”

“行。”周宸把剩下的糕塞嘴里，转身就走，“姐夫我走了啊，回来给你带辽东的蘑菇。”

三天后，山海关外。

祖大寿站在锦州城头，手搭凉棚往南边官道上望了半炷香，终于看见一队人马晃晃悠悠过来了。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个油纸包，边骑边掏东西吃。身后跟着三百锦衣卫，再往后是三千京营兵，稀稀拉拉走得像春游。

祖大寿扭头看副将：“那就是朝廷派来的援军？”

副将也懵：“报上说……御前憨差周宸，领三千京营、三百锦衣卫……”

“憨差？”祖大寿嘴角抽了抽，“朝廷这是拿边关军务当儿戏？”

他下了城楼出城迎接，抱拳行礼：“辽东总兵祖大寿，见过周——”

“祖将军！”周宸翻身下马，把手里的油纸包往祖大寿手里一塞，“吃蝗虫！山东带过来的，炸得酥，可香了！”

祖大寿低头看着油纸包里金黄酥脆的炸蝗虫，表情极其复杂：“…………周公子，军务紧急……”

“我知道。”周宸自己捏了一只塞嘴里，“八旗在哪儿？”

祖大寿指了指北边：“皇太极亲率两白旗，约莫三万人马，前锋已到宁远以北，距锦州不到两日路程。末将的意思是固守待援，凭城据险——”

“不用固守。”周宸嚼着蝗虫含含糊糊，“我去打他们。”

祖大寿差点把蝗虫捏碎了：“周公子！那是三万八旗铁骑！您带三千京营出去野战，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不打野战。”周宸拍了拍手上的渣，“我去踹营。”

祖大寿：“…………踹营？”

“嗯。”周宸点头，“他们扎营得睡觉吧？睡觉的时候我进去踹一圈，踹完了他们不就乱了？”

祖大寿张了张嘴，扭头看骆养性。骆养性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封信：“祖将军，皇后娘娘给周公子的家书，您看看。”

祖大寿接过来展开，上头就一行字，周皇后的笔迹清秀端庄：“阿宸，打完了别追太远，回来吃饭。”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花。

祖大寿看完沉默了好一阵：“…………娘娘还管这个？”

“管。”骆养性点头，“周公子说了，皇后娘娘的话优先于圣旨。祖将军，您有什么军令直接跟周公子说，他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您别勉强。”

祖大寿觉得自己这总兵当得挺失败的。

当天夜里，周宸真去踹营了。

他一个人去的。祖大寿拦了三次没拦住，骆养性拦了两次没拦住，最后周宸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根绳子把祖大寿的胳膊跟城楼栏杆拴一块儿了：“祖将军你在这儿等着，我踹完了回来给你解。”

祖大寿挣了半天没挣开，眼睁睁看着周宸骑马消失在夜色里。

三更时分，皇太极的中军大营。

八旗兵扎营有规矩，外围鹿角拒马，内层巡哨值夜，中军帐外还有亲兵来回走动。周宸骑马到营外半里地下了马，把马拴树上，自己溜达着往里走。鹿角拒马他一脚踹飞了俩，巡哨的八旗兵听见动静回头，还没看清人，就被他一只手一个拎起来搁树上了。

连搁了三个巡哨，周宸进了营。中军帐里还亮着灯，皇太极正在跟几个贝勒议事。周宸蹲在帐外听了一会儿，听不懂满语，觉得没意思，站起来掀帘子进去了。

帐里七八个人齐刷刷扭头看他。皇太极手按在刀柄上，用汉语喝问：“什么人？”

“我姓周。”周宸站在帐门口，憨憨一笑，“我姐夫是崇祯。你们来打锦州，我姐夫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别打了，回去吧。”

帐里安静了一瞬。皇太极的侄子阿济格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就砍——刀锋带着风声直奔周宸脑袋。周宸抬手，一把攥住刀刃，往回一拽，阿济格整个人往前一栽，刀脱手了，人也趴地上了。

“你刀不快。”周宸把刀掰成两截扔地上，“我姐说了，刀太钝砍人疼，容易把人砍哭了。”

帐里剩下几个人全拔刀了。周宸懒得一个一个打，伸手把帐中间那根支撑的粗木柱子抱住了，双臂一较劲，“嘎巴”一声把柱子从地里薅了出来。帐顶“哗啦”塌了半边，皇太极和几个贝勒被篷布兜头盖脸罩住，在里头扑腾。

周宸把柱子往地上一杵，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行了，你们慢慢爬出来，我先走了啊。明天别去锦州了，听见没？”

他转身往外走，掀开塌了的帐帘，外头已经围了几百号八旗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周宸挠挠头：“你们想打我？”

没人吭声。

“那我走了啊。”他迈步往前走，八旗兵齐刷刷往后退三步。他走一步退三步，硬是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走到营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叫皇太极的，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儿，那柱子我拔了，别砸着。”

皇太极从塌帐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牙关咬得咯咯响。阿济格趴在地上还在找他那把断刀，嘴里骂骂咧咧。周宸已经骑马跑远了，夜风里飘来一句：“明天别来啊！来了我还踹！”

第二天皇太极没来。

祖大寿在锦州城头等了一整天，北边连个八旗影子都没看见。斥候回来报：后金大营后撤三十里，皇太极把塌了的帐子修好了，但没往南再走一步。据说中军帐里吵了一晚上架，阿济格要追，皇太极不让，说“那个姓周的不正常”。

祖大寿蹲在城头上沉默了好一阵，扭头问骆养性：“周公子人呢？”

“在城里啃蘑菇。”骆养性面无表情，“他说锦州蘑菇好吃，让臣多买点带回京城给皇后娘娘尝尝。”

祖大寿：“…………”

他解了胳膊上的绳子——周宸回来真给他解了——揉着手腕，忽然问骆养性：“骆指挥使，老夫问你个事儿。”

“祖将军请说。”

“皇后娘娘那封信……能不能给老夫也求一封？”

骆养性看了他一眼：“祖将军想求什么？”

“就求一句‘别追太远’。”祖大寿叹了口气，“这仗打得……老夫怕周公子追到沈阳去。”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皇太极退兵三十里，周宸在锦州城里闲得发慌，天天蹲在城门口啃蘑菇。祖大寿琢磨着怎么把人弄走，正好朝廷来旨：周宸平乱有功，着即回京受赏。周宸临走前跑到皇太极营外喊了一嗓子：“哎！我回去了啊！明年再来玩！”皇太极在帐里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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