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憨子看球，传教士懵

周宸听说南京来了个西洋传教士，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消息是骆养性带回来的，说有个叫汤若望的日耳曼人，在南京钦天监借了间屋子，摆了一桌子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黄铜做的浑天仪、玻璃磨的望远镜、还有一张花花绿绿的世界地图，说是从西洋带来的，上头画了五大洲四大洋，大明在亚洲东边，西洋在欧洲西边。

周宸蹲在乾清宫门口听完，蘑菇也不啃了：“地球是圆的？”

“回周公子，传教士是这么说的。”

“那我从这儿往西走，能走回京城？”

骆养性想了想：“理论上……绕地球一圈，能走回来。”

“那得走多久？”

“快的话……两三年吧。”

周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去看看。”

崇祯听说他要去看地图，没当回事，摆摆手让他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周宸背着个大包袱跑到午门口，里头塞满了桂花糕、蘑菇干、炸蝗虫，还有周皇后连夜给他缝的厚底布鞋，骆养性才反应过来这憨子是真打算走。

“周公子，您这是……”

“环球旅行啊！”周宸把包袱往马背上一搁，“我姐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去看看地球到底圆不圆。”

骆养性脸都白了：“皇上没让您去！”

“姐夫没说不让去。”周宸翻身上马，“他说‘去看看’，那就是让我去。”

骆养性赶紧让人去拦，自己跑回乾清宫报信。崇祯正在批折子，听完差点把朱笔捏断了：“朕说的是‘去看看地图’！不是‘去看看地球’！”

周皇后在旁边放下绣针：“皇上，阿宸要去就让他去呗。”

“皇后！那是环球旅行！两三年回不来！”

“那正好。”周皇后把绣到一半的帕子叠好，“臣妾听说西洋那边有玻璃镜子，照人特别清楚，让他带一面回来。”

崇祯：“…………朕的江山怎么办？”

“有骆养性跟着，出不了大事。”周皇后端起茶，“再说了，阿宸不在，朝堂上清净，皇上您正好把东林党那几个折子批了。”

崇祯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叹了口气：“行吧。骆养性，你跟着，别让他真绕地球，走到南京看看地图就回来。”

骆养性领了命，追到午门口把周宸拦下来，好说歹说把包袱从马上卸下来一半，只带了路上的干粮和几件换洗衣裳。周宸还有点不乐意：“骆大哥你咋这么小气？我姐给我带的鞋都没拿。”

“臣给您拿着。”骆养性把布鞋塞自己包袱里，“等您真环球旅行的时候再穿。”

到了南京，汤若望正在钦天监院子里摆摊。这日耳曼人三十来岁，高鼻深目，穿着儒衫，汉语说得还挺顺溜。周宸蹲在他摊子前头看了半天那张世界地图，越看越皱眉：“你这图不对啊。”

汤若望一愣：“哪里不对？”

“大明咋这么小？”周宸拿手指头戳着地图上的中国部分，“我姐夫管着两京十三省，几千万老百姓，你画这么丁点儿？还没有你说的那个‘欧洲’大。”

汤若望赶紧解释：“周公子，这是按经纬度比例尺画的，大明疆域辽阔，但地球很大，所以看起来……”

“地球多大？”

“绕一圈约莫四万里。”

周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四万里？我从京城走到南京走了半个月，约莫两千里。四万里得走多久？”

“快的话……两三年。”

“那还行。”周宸点头，“我姐说出门在外多带干粮。骆大哥，咱们干粮带够了吗？”

骆养性面无表情：“周公子，皇上说了，看看地图就回去。”

“急啥。”周宸又蹲下来看地图，“你刚才说从大明往西走，能走到欧洲？”

汤若望点头：“往西过印度洋，绕非洲南端，再往北到欧洲。或者往东过太平洋到美洲，再往东到欧洲。”

“那美洲在哪儿？”

汤若望指了指地图左边那块弯弯绕绕的大陆：“这儿。”

周宸盯着美洲看了半天，忽然抬头：“这地方有金子吗？”

汤若望眼睛亮了：“有！西班牙人在美洲挖了几十年金子，一船一船往欧洲运——”

“西班牙在哪儿？”

汤若望指了指欧洲西边那块：“这儿。”

周宸又看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手：“行，我决定了。”

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您决定什么了？”

“环球旅行先不急。”周宸把地图卷起来往怀里一揣，“我先去美洲看看金子。”

骆养性：“…………皇上没让您去美洲！”

“姐夫没说不能去。”周宸拍拍汤若望肩膀，“你跟我一块儿去，路上给我指路。”

汤若望愣了半天，忽然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在南京传教半年，当地官员对他爱搭不理，老百姓拿他当耍猴的看，头一回有人这么认真听他讲地理。他搓着手：“周公子真要去？那得准备船只、水手、给养……”

“找骆大哥。”周宸一指骆养性，“他会安排。”

骆养性脸都绿了，赶紧拦住：“周公子，这事儿得先请示皇上！臣做不了主！”

“那你请示。”周宸蹲下来啃蘑菇，“我等着。”

骆养性连夜写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崇祯看完折子，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他要去美洲？！”

周皇后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皇上您看，阿宸还知道先请示。”

“请示什么！他这是先斩后奏！”崇祯把折子拍在桌上，“朕要是批了，他真敢去美洲！朕要是不批，他肯定偷着去！”

周皇后想了想：“那就批吧。”

崇祯：“…………皇后？”

“臣妾听说美洲有辣椒，还有玉米、番薯。”周皇后慢悠悠地说，“这些东西中原没有，要是能弄回来种，老百姓能多几口吃的。”

崇祯愣了愣：“番薯？”

“高产，耐旱，山坡地都能种。”周皇后点头，“臣妾听传教士说的。皇上要是让阿宸去美洲，顺便带点种子回来。”

崇祯琢磨了半天，把折子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提笔批了一行字：“准。但有一条，不许绕地球，只许去美洲，去了就回。带番薯种子，带辣椒，带金子也行，别空手回来。另，让骆养性寸步不离跟着，出了事朕唯他是问。”

骆养性收到批复，蹲在驿馆门槛上沉默了一炷香。周宸在旁边啃蘑菇，含含糊糊问：“骆大哥，姐夫批了？”

“批了。”骆养性站起来，面无表情，“臣这就去造海船。”

“多造几艘。”周宸把蘑菇咽了，“我姐说要带番薯回来，得多装点儿。”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到福建船厂催船，正撞见船厂大使在吃空饷——账上记着五百水手，实到不足三百。周宸蹲在船坞里数人头，扭头问船厂大使：“剩下那二百人哪儿去了？”船厂大使支支吾吾说“请假”。周宸把名册拿来翻了翻，指着一排名字：“这几个连名字都是编的？张阿三、李阿四——你取名字能不能用点心？”船厂大使当场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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