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憨子堵门，公公缩头

王体乾在司礼监值房里憋了三天。

这三天他越想越窝火。刘全那蠢货被挂井架上，他认了，谁让那憨子撞上了呢。可崇祯罚他半年俸禄、勒令整顿司礼监，这脸打得也太疼了。他在宫里经营二十来年，从秉笔太监一路爬到掌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思来想去，这事儿根子就在周宸身上——要不是那憨子多管闲事，矿上那点烂账谁看得见？

王体乾叫来心腹小太监李四，耳提面命了一番：“你去王家彦府门口守着，看见周宸来了就拦。就说他结交罪臣，图谋不轨，把人给我堵在外头。别动手，就堵着，恶心恶心他。”

李四领了命，第二天下午带着四五个太监往王家彦府门口一站，叉着腰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宸拎着桂花糕和蘑菇晃悠过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杵着几个穿内侍服的，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李四梗着脖子：“周公子，王公公说了，王家彦是待罪之臣，您天天往这儿跑不合适。请回吧。”

“不合适？”周宸挠头，“我姐让我练字，王大人教我写字，咋不合适了？”

“王家彦降了级，是罪臣——”

“降级又不是坐牢。”周宸蹲下来，把桂花糕搁膝盖上，“我姐说了，认错的人不打。王大人认错了，也罚了，现在教我写字，咋到你嘴里成罪臣了？”

李四嘴硬：“王公公说——”

“王公公说啥我不管。”周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就问你们让不让路。”

李四硬着头皮挡在前头：“不让！”

周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和炭笔，蹲下来在本子上画了一笔。李四正纳闷他画什么呢，周宸把本子一合，抬头憨憨一笑：“行，不让就不让。我换个法子。”

他站起来，伸手把李四连人带后头几个太监一块儿薅住了。一个胳膊夹俩，嘴里叼着桂花糕，大步流星往司礼监走。李四在他胳肢窝底下扑腾：“周宸！你干什么！放开咱家！”

“我带你们回去找王公公问问。”周宸含含糊糊地说，“我姐说了，堵门的比收税的还坏。你们堵人家门口，我得让你们长长记性。”

到了司礼监门口，周宸把五个太监往地上一搁，排成一排蹲好，然后冲值房喊：“王公公！出来聊聊啊！”

值房门关得紧紧的。周宸喊了三声没动静，歪头想了想，扭头问蹲在地上的李四：“王公公是不是不在？”

李四嘴硬：“王公公忙着呢——”

“那我等着。”周宸往门槛上一坐，掏出蘑菇开始啃。啃完一串觉得不过瘾，又从怀里掏出炸蝗虫，嘎嘣嘎嘣嚼得满院子都听得见。

王体乾在值房里趴在门缝往外瞅，瞅见周宸坐在门槛上吃东西，旁边五个太监蹲成一排，院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杂役。他咬了咬牙，愣是没出去。

周宸吃完一包蝗虫，抬头看了看日头，站起来拍了拍手：“行，王公公不在，那我先回去练字了。这几个太监我先带走啊，明儿再送回来。”

他把五个太监拎起来又往王家彦府上走。王体乾在门缝里看得目瞪口呆，等周宸走远了才把门拉开一条缝，冲外头小太监招手：“去！跟上看看他干什么！”

周宸到了王家彦府门口，把五个太监往门房旁边一搁：“你们就在这儿蹲着，替王大人看门。谁来了都拦着，除了我。”

李四苦着脸：“周公子，咱家是宫里的人……”

“我知道。”周宸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们不是爱堵门吗？让你们堵个够。王大人教了我半个月字，你们替我看会儿门，算扯平了。”

王家彦在书房里听门房说外头蹲了五个太监，出来一看，差点把茶喷出来：“周公子，这……”

“王大人你放心，他们不动手。”周宸拍拍李四肩膀，“这几个可听话了，对吧？”

李四嘴角抽了抽，点点头。

就这么着，李四带着四个手下在王家彦府门口蹲了一下午。来送菜的、送信的、串门的，全被他们拦住盘问，盘问完了还得冲里头喊一嗓子通报。王家彦在书房里坐得浑身不得劲，出来看了三回，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周公子，老夫觉得差不多了……”

“差得多。”周宸正伏案写“心”字，头也没抬，“他们堵了你一回门，起码得替你看三天门。我姐说了，将心比心。”

三天后，王体乾坐不住了。他让周宸这么折腾下去，司礼监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咬咬牙，亲自去了王家彦府门口。

李四看见自家主子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王公公！救命啊！”

王体乾没理他，冲门房里喊：“周宸！”

周宸从门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毛笔：“哟，王公公！你来了？进来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拿起来给王体乾看，“你看我这‘心’字写得咋样？王大人说比上个月强。”

王体乾看了一眼那张歪歪扭扭的“心”字，嘴角抽了抽：“周公子，咱家是来领人的。”

“领人？”周宸把字放下，蹲在门槛上，“王公公，你派他们堵门的事儿，咱俩算算？”

王体乾深吸一口气：“是咱家让他们去的，咱家认。周公子想怎么着？”

“你认了就行。”周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墨，“我姐说了，认错的人不打。你把他们领回去，以后别堵门了。”

王体乾愣了愣：“就……这样？”

“不然呢？”周宸一脸纳闷，“我姐还说了，宫里的人得互相给面子。王公公你面子我给你留着了，你也给我留点。下回别堵我练字的路。”

王体乾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拱了拱手：“周公子说得在理，咱家记下了。”他领着五个灰头土脸的太监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公子，你那字……确实有进步。”

“是吧！”周宸眼睛亮了，“王大人都这么说！下回我写个‘忠’字送你！”

王体乾嘴角抽了抽，头也不回地走了。

消息传到乾清宫，崇祯正在吃炸蝗虫。听骆养性说完，他把蝗虫嚼完了，咂吧咂吧嘴：“王体乾亲自去领人了？”

“领了。”骆养性低头忍笑，“周公子还让他评价自己的字，王公公说‘有进步’。”

崇祯把蝗虫咽下去，扭头看帘子后头的周皇后：“皇后，你弟这招……比朕罚王体乾半年俸禄还管用。”

周皇后正在绣花，头也没抬：“阿宸说了，将心比心。王体乾堵他一回，他让王体乾的人替王家彦看三天门。这账算得清楚。”

“朕倒觉得，”崇祯想了想，“以后宫里谁不听话，让他去给周宸看门。”

周皇后笑了：“那王体乾得疯。”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王体乾被周宸这么一折腾，老实了不少，见着周宸绕着走。周宸也不在意，每天照常去王家彦府上练字。练了半个月，他的“心”字终于从四脚朝天的王八进化成了勉强能认出来的“心”字。王家彦评价：“周公子，你这字……能看。”周宸特高兴，把字裱起来挂坤宁宫墙上了。周皇后看了半天，问：“这写的什么？”周宸：“心啊！”周皇后沉默了三息：“本宫还以为是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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