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憨子下海，海盗上杆

出海第三天，周宸吐了。

他蹲在船头吐得昏天黑地，骆养性在旁边给他拍背，汤若望端着碗淡水一脸歉意：“周公子，远洋航行都这样，过几天适应了就好……”

周宸摆摆手，吐完了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没事，吐完了接着吃。”

骆养性嘴角抽了抽：“周公子，您这胃口倒是好。”

“我姐说了，出门在外不能亏着嘴。”周宸把糕塞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又变了，扒着船舷接着吐。

就这么吐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周宸忽然不吐了，蹲在甲板上啃蘑菇啃得倍儿香。骆养性松了口气，刚准备写折子报平安，前头桅杆上的瞭望哨扯着嗓子喊起来：“海盗！正前方！十几条快船！”

骆养性几步冲到船舷边，手搭凉棚一看——十几条黑帆快船从远处海面上窜出来，船小帆快，一看就是惯犯。领头那条船上站了个赤膊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把鬼头刀，扯着嗓子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不对，此海是我开！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

骆养性扭头看周宸。周宸正蹲在甲板上啃蘑菇，抬头愣愣地问：“骆大哥，海盗算收过路费的不？”

骆养性面无表情：“算。”

“那我姐说了，收过路费的得打。”周宸把蘑菇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扭头问汤若望，“汤先生，咱船上有没有小船？”

汤若望脸都白了：“周公子，那是海盗！十几条船！好几百号人！咱们就三艘船……”

“三艘够了。”周宸从甲板上找了根缆绳，把裤腰带紧了紧，“你们在船上等着，我过去跟他们聊聊。”

骆养性一把没拦住，周宸已经顺着船舷出溜下去了。他踩着水往最近那条海盗船游过去，游到船边伸手扒住船舷，一翻身就上去了。船上几个海盗还没反应过来，周宸已经走到赤膊大汉跟前了，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就是领头的？”

赤膊大汉愣了两秒，举刀就砍。周宸伸手攥住他手腕，轻轻一拧，鬼头刀脱手飞出去扎进海里。大汉“哎哟”一声，被周宸拎着后脖领子提了起来。

“我问你个事儿。”周宸拎着他往桅杆底下走，“你干这行几年了？”

赤膊大汉在半空扑腾：“你管老子几年！兄弟们给我上！”

旁边几个海盗举着刀冲上来，周宸腾出一只手，随手一拨拉，俩海盗直接飞进海里。剩下几个刹住脚，面面相觑。周宸把赤膊大汉往桅杆底下一搁，抬头看了看桅杆顶：“你上去待会儿，想明白了再下来。”

赤膊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周宸已经薅着他腰带往上一甩——大汉“嗖”一声飞上去，双手刚好扒住桅杆横桁，整个人挂在了上头，迎风晃荡。底下海盗全看傻了，周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剩下十几条船喊：“你们谁还收过路费的？上来聊聊！”

十几条海盗船齐刷刷掉头。

周宸蹲在船头，从怀里掏出半包炸蝗虫，嘎嘣嘎嘣嚼着，冲桅杆上那位喊：“哎！你叫什么名字？”

赤膊大汉在桅杆上骂骂咧咧：“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鲨帮帮主刘大鲨！”

“刘大鲨？”周宸嚼着蝗虫琢磨了一下，“你名字里带个鲨，咋还干收过路费这种没出息的事儿？鲨鱼好歹吃鱼，你就抢点儿过路钱？”

刘大鲨气得在桅杆上直扑腾：“你懂个屁！这海上讨生活的，谁不是刀口舔血！老子手下三百多号兄弟要吃饭——”

“三百多号？”周宸站起来数了数海面上那十几条船，“你这船小的也就坐十来个人，大的撑死三十，加起来撑死二百号。你虚报人头啊？”

刘大鲨噎住了：“你管得着吗！”

周宸又蹲回去接着啃蝗虫，啃完一包拍了拍手，冲骆养性喊：“骆大哥！把船靠过来！”

三艘官船靠过来，骆养性带着锦衣卫上了海盗船。周宸让刘大鲨从桅杆上下来，蹲在甲板上问话。刘大鲨揉着胳膊，一脸不服气，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只能梗着脖子坐那儿。

“你抢了多少年了？”周宸问。

“七八年。”

“抢了多少银子？”

“没算过……”

“那你抢完了干啥？买酒喝？”

刘大鲨哼了一声：“老子给兄弟们分，剩下的存着买粮买兵器。”

“存了多少？”

刘大鲨不吭声。周宸站起来溜达到船舱门口，掀开帘子往里一看，舱里堆了十来口大箱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锭子，还有十几杆新鸟铳。周宸回头冲刘大鲨招手：“你来。”

刘大鲨磨磨蹭蹭过来，周宸指着箱子：“你这些年抢的？”

“…………抢的，也有帮人护航赚的。”

“护航？”周宸歪头，“你还护航？”

“这海上不太平，商船走这条线得有人护着，老子收保护费不假，但也真护——那些不给钱的，撞上真海盗老子不管。”

周宸蹲下来想了想，扭头问骆养性：“骆大哥，他说得是真的？”

骆养性查了查手头的资料：“臣之前查过这条海路的卷宗，海鲨帮确实有时候护商船，跟别的海盗打过几仗。”

周宸又转回来看着刘大鲨：“那你为啥不干脆正经护航？非得抢过路费？”

刘大鲨苦笑：“正经护航谁给钱？官府不管，商人怕事，不给钱老子喝西北风？”

周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那咱俩商量个事儿。你以后别收过路费了，我让你正经护航。商船给你交护航钱，你保他们平安，官府给你发个执照，合法经营。”

刘大鲨愣了：“啥？执照？”

“就是官府批文。”周宸解释，“我姐夫发的，写清楚你海鲨帮在哪片海域护航、收多少钱、出了事咋办。以后有海盗来抢商船，你打海盗。商船不用怕你，你也不用躲官府，大家明着来。”

刘大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骆养性在旁边小声提醒：“周公子，这事儿得皇上批。”

“那你回头写折子。”周宸拍了拍刘大鲨的肩膀，“你先带我去抢你地盘的那帮海盗那儿转转，我看看还有几个跟你一样的。”

刘大鲨还没回过味来：“你、你等等——你谁啊？”

“我姓周，我姐夫是崇祯。”周宸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你吃不吃？”

刘大鲨低头看着那块糕，又抬头看了看周宸那张憨脸，最后接过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得，老子服了。周公子，您坐稳，我带您去把那帮收过路费的挨个踹一遍！”

周宸往船头一蹲，掏出剩下半包炸蝗虫：“走！踹完了我请你吃蘑菇！”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带着刘大鲨沿海南下，一路踹了三个海盗窝，收编了二百多号愿意正经护航的，把不肯改邪归正的几个头子全挂在了各自船桅杆上。一个月后，福建沿海海盗绝迹，商船排着队给周宸送锦旗。孙传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衙门批公文，抬头看见送信的快马跑进来，还以为是催饷的，结果拆开信一看——福建沿海海盗绝迹，商民称颂，周公子收编海鲨帮为官办护航队，附锦旗八面，请巡抚代为转呈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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