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憨子访日，藩主递薯

周宸到萨摩藩那天，港口上拦了十几条小船。

船上站满了穿具足的日本兵，个个挎着刀，领头的是个穿黑甲的家老，举着面小旗子来回晃，嘴里叽里咕噜喊了一通。周宸蹲在船头啃烤番薯，扭头看汤若望：“他说啥？”

汤若望听了听，脸色不太好看：“他说……萨摩藩港口不对外国船开放，让咱们立刻离开，否则开炮。”

“开炮？”周宸把番薯咽下去，站起来看了看对面那十几条小船，“他们船上那炮还没我胳膊粗呢。骆大哥，靠过去。”

骆养性一把没拦住，周宸已经顺着船舷出溜下去了。他蹚着水走到最近那条小船边上，伸手扒住船舷一翻身就上去了。黑甲家老愣了两秒，拔刀就砍。周宸一把攥住他手腕，轻轻一拧，刀“当啷”掉船板上。然后他把黑甲家老拎起来，往港口方向指了指：“你，带路。我去见你们藩主。”

黑甲家老在半空扑腾，嘴里叽里咕噜乱喊。周宸听不懂，扭头冲汤若望喊：“汤先生！你跟他说，我姓周，我姐夫是崇祯，来找岛津光久聊聊天！”

汤若望翻译过去，黑甲家老不扑腾了，瞪着眼看了周宸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汤若望翻译：“他说……您就是那个在吕宋打跑西班牙人的周公子？”

“对，就是我。”周宸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你带路吧。”

黑甲家老揉着手腕，犹豫了两息，冲那十几条小船摆了摆手，示意让开。周宸回身招呼骆养性和刘大鲨把船靠岸，自己溜溜达达上了码头。

萨摩藩的码头不大，石头铺的，岸边站了两排日本兵，个个刀出鞘，但没人敢上前。周宸冲他们憨憨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烤番薯递过去：“吃不吃？”

日本兵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凑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扭头冲同伴叽里咕噜喊了一嗓子。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一人抢了一块，蹲在码头边上啃得满嘴黑灰。

骆养性在后面小声提醒：“周公子，咱们是来谈事的……”

“谈事也得吃饭嘛。”周宸又掏出一包递过去，“让他们吃着，咱去找岛津光久。”

岛津光久在鹿儿岛城的御殿里等着。这位萨摩藩主四十来岁，黑瘦精干，穿一身深色纹付羽织袴，坐在上首，两边站了一排家臣。周宸进来的时候，岛津光久正端着茶碗喝茶，抬眼看了看他，没起身，只微微点了点头。

周宸也不在意，蹲在对面，从怀里掏出烤番薯啃了一口：“岛津藩主，我问你个事儿。”

汤若望在旁边翻译。岛津光久放下茶碗，慢悠悠开口，汤若望翻译：“他说，周公子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两件事。”周宸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们萨摩藩老派人去琉球收‘进贡’，不给就吓唬人家。琉球是我姐夫的小弟，以后别去了。”

岛津光久脸色微变，答了一句。汤若望翻译：“他说琉球与萨摩藩有旧约，世代向萨摩藩进贡，这是惯例。”

“旧约？”周宸歪头，“那旧约里写没写你们派兵去吓唬人？”

岛津光久噎了一下。周宸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我听说你们萨摩藩产番薯，我姐让我带点种子回去。你给挑好的，我按市价买。”

岛津光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汤若望翻译：“他说……周公子在吕宋打跑西班牙人，用的什么法子？”

“没啥法子。”周宸把番薯咽下去，“我就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就掰了两根铳管，他们就通了。”

岛津光久沉默了几息，扭头冲家臣说了句什么。家臣跑出去，不一会儿端进来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番薯苗，根须用湿布裹着，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旁边还搁了张纸，上头写满了字。

周宸拿起纸看了看，递给汤若望：“写的啥？”

汤若望扫了一遍，表情有点复杂：“这上头写的是……萨摩藩愿意与大明修好，琉球之事可以商量，番薯苗奉送，分文不取。另外……想请周公子帮忙带句话给琉球王，说萨摩藩以后不派人去收‘进贡’了，但希望琉球每年象征性送点硫磺，算是两家的情分。”

周宸听完，挠了挠头：“这么痛快？我还没掰他铳管呢。”

岛津光久笑了一下，通过汤若望说了一句话。汤若望翻译：“他说，周公子在吕宋的事，萨摩藩的商船已经传回来了。西班牙人三百斤的铳管说掰就掰，萨摩藩的铳管细，怕不够掰的。”

周宸乐了：“你这人挺实在。”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烤番薯递过去，“吃不吃？”

岛津光久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旁边几个家臣伸长脖子看，岛津光久把剩下的半块掰开分给他们，一人一口尝了尝，御殿里响起一片含含糊糊的赞叹声。

周宸站起来拍了拍手：“行，那这事儿说定了。琉球那边我去说，你们两边以后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吓唬人。我姐说了，讲道理的人不打。”

岛津光久起身拱手，说了句什么。汤若望翻译：“他说，萨摩藩愿与大明通商，请周公子代为转达。”

“通商？”周宸想了想，“行啊，我回去跟姐夫说。你们这儿还有啥特产？”

岛津光久让人搬来几样东西：硫磺、刀剑、漆器、还有几匹萨摩藩产的绸缎。周宸翻了翻，拿起一把刀看了看，抽出来比划了一下：“这刀打得挺好，回头我带几把回去给姐夫看看。”

岛津光久点头应了。周宸把东西收好，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听说你们日本有个叫德川啥的？”

岛津光久脸色微变，答了一句。汤若望翻译：“他说德川将军在江户，是日本的实际掌权者。”

“那你们听他的还是他听你们的？”

岛津光久苦笑了一下，通过汤若望说：“萨摩藩名义上听德川家的，实际上各管各的。德川将军管不着萨摩藩的事。”

“哦。”周宸点头，“那行，我回头要是去找德川聊天，你帮我带个路。”

岛津光久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回程路上，骆养性蹲在船舱里写折子，把萨摩藩的事记完了，抬头问周宸：“周公子，德川家那边……您真要去？”

周宸正蹲在甲板上给番薯苗浇水，头也没抬：“看情况。要是德川跟萨摩藩一样讲道理，那就不用去。要是不讲道理——”他直起腰想了想，“那我去跟他讲讲道理。”

骆养性在折子末尾添了一笔：周公子访萨摩藩，藩主赠番薯苗，允诺不再勒索琉球，另请通商。臣观岛津光久态度恭顺，问其缘由，答曰“怕铳管不够掰”。臣以为，此语虽糙，然可保东海十年太平。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回京，把琉球折子、萨摩藩番薯苗、日本刀一并呈上。崇祯翻着折子，看见岛津光久写的“怕铳管不够掰”那句，沉默了半天，扭头看周皇后：“皇后，你弟这名声……传得挺远。”周皇后正在给番薯苗换盆，头也没抬：“传得远好，省得皇上再派兵。”崇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提笔批了琉球驻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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