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憨子回航，琉球认亲

回程顺风，船队走得快。

两船番薯在舱里码得整整齐齐，周宸每天蹲在甲板上翻晒一遍，怕捂坏了。汤若望教他辨认哪些番薯适合做种、哪些适合现吃，周宸学得挺认真，还拿小本本记下来，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番薯图，旁边批注：“这个甜，这个面，这个留给姐姐种。”

船到琉球海域那天，瞭望哨报说前头来了几条小船，船上挂着三角旗，旗上绣着个奇怪的图案。周宸手搭凉棚看了半天，扭头问汤若望：“这旗上画的啥？”

汤若望眯眼瞅了瞅：“像是琉球王国的旗号。”

小船靠过来，领头的是个穿宽袖长袍的中年人，上岸就拱手行礼，汉语说得挺顺溜：“琉球国中山王使臣毛文英，奉王命前来迎接周公子。”

周宸蹲在船舷上低头看他：“迎接我？你们咋知道我要路过？”

毛文英笑得挺客气：“周公子在吕宋的事已经传开了，琉球上下都知道大明有位憨差周公子，打跑了西班牙人，给土著讨了地。我家大王说，这样的英雄路过琉球，若不迎接，失礼。”

“哦。”周宸从船舷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那行，上去坐坐？我正好有事儿问你们。”

到了琉球王城首里，中山王尚丰亲自出迎。这位琉球国王四十来岁，瘦瘦小小，穿一身明黄袍子，汉语说得比毛文英还顺溜。见了周宸先拱手，又让人端上茶点，挺客气。

周宸蹲在椅子上啃番薯，边啃边问：“尚大王，我问你个事儿。”

“周公子请说。”

“你们琉球离大明近，还是离日本近？”

尚丰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回周公子，海路算起来，到大明福州约莫一千四百里，到日本鹿儿岛也差不多。两边离得差不多远。”

“那你们现在归谁管？”

尚丰苦笑了一下：“琉球世代向大明称臣，但日本萨摩藩这些年也常来勒索，年年要交‘进贡’，不给就派兵来吓唬。孤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周宸把番薯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想归哪边？”

尚丰沉默了几息，忽然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郑重拱手：“琉球自洪武年间便向大明称臣，至今两百余年。孤心里，自然向着大明。只是日本萨摩藩势大，孤得罪不起……”

“日本萨摩藩？”周宸扭头看骆养性，“骆大哥，萨摩藩是啥？”

骆养性凑过来小声解释：“日本南边的一个藩镇，离琉球近，常来欺负琉球，逼着进贡。”

“哦。”周宸转回来看着尚丰，“那他们来欺负你，你咋不找大明帮忙？”

尚丰苦笑：“大明离得远，萨摩藩来得快。报上去等朝廷发兵，人家早把东西抢走了。”

周宸把手里半块番薯搁下，拍了拍手：“行，我明白了。你写个折子，我帮你带回去给姐夫。以后萨摩藩再来欺负你，你就报官——报我姐夫。我姐夫管不管另说，我管。”

尚丰眼睛亮了：“周公子愿意管？”

“管啊。”周宸一脸理所当然，“我姐说了，欺负人的得打。萨摩藩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姐夫的小弟。小弟被欺负了，当大哥的能不管？”

尚丰当场让人铺纸研墨，亲笔写了份折子，言辞恳切地请求大明保护琉球。周宸接过来看了看，认不全，递给骆养性：“骆大哥你帮我看看，写得行不行？”

骆养性扫了一遍：“行。尚大王说愿世代做大明藩属，请朝廷派兵驻防，岁贡照旧，另加硫磺、海产若干。”

“那行。”周宸把折子揣怀里，拍了拍尚丰的肩膀，“你等着，我回去跟姐夫说。要是姐夫批了，我回头带兵来给你站岗。”

尚丰千恩万谢，非要留周宸住几天，说要摆宴款待。周宸摆摆手：“不喝酒。不过我听说琉球有红薯，能给我挖两棵苗不？我带回去给我姐种。”

尚丰赶紧让人挖了一筐红薯苗，挑最壮的，连根带土包好。周宸收了，回赠了一包炸蝗虫。尚丰拿着蝗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塞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瞪圆了，扭头冲毛文英喊了一嗓子。毛文英跑过来尝了一只，也瞪圆了眼睛，叽里咕噜跟尚丰说了几句。

周宸扭头看汤若望：“他们说啥？”

汤若望忍着笑：“他们说……这东西比琉球的点心好吃，问能不能教他们做。”

周宸把配方又写了一遍递过去：“热油炸，撒椒盐。不够吃的话回头我让人送。”

回程路上，骆养性蹲在船舱里写折子，把琉球的事儿一五一十记下来。写完了抬头问周宸：“周公子，萨摩藩那边，要不要一并查查？”

周宸正蹲在甲板上翻晒番薯，头也没抬：“查。回去问姐夫，萨摩藩要是再欺负琉球，我直接去日本找他们聊聊。”

骆养性笔尖顿了顿：“…………周公子，日本可不小。”

“我知道。”周宸把番薯翻了个面，“汤先生说了，日本比吕宋大。不过没事，我姐说了，讲道理的人不打。我去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再说。”

骆养性低头接着写折子，写完了在末尾添了一笔：周公子言“讲道理的人不打”，臣观其行，凡讲道理者确未挨打，不讲道理者皆已上树。臣建议，日后凡与外国交涉，先让周公子去讲道理。讲得通最好，讲不通——臣也不知该如何，反正对方会写保证书。

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崇祯看完，把折子递给周皇后，自己端着茶杯琢磨了半天。

“皇后，你弟这回连琉球都收成小弟了。”

“嗯。”周皇后翻着折子点头，“阿宸办事挺利索。”

“他还要去日本跟萨摩藩讲道理。”崇祯把茶杯放下，“朕要不要拦？”

周皇后想了想：“皇上觉得拦得住吗？”

崇祯沉默了三息：“…………拦不住。”

“那就让他去。”周皇后把折子合上，“臣妾听说日本萨摩藩那边产番薯，让阿宸顺便带点种子回来。”

崇祯看了她一眼：“皇后，你到底是担心你弟，还是惦记番薯？”

周皇后笑而不语。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回京复命，番薯进献乾清宫。崇祯看着满桌番薯，问周宸：“这东西怎么吃？”周宸当场演示烤番薯，把乾清宫地砖烧黑了一块。崇祯吃着烤番薯，忽然想起个事儿：“对了，琉球的事儿朕准了。萨摩藩那边……你真要去？”周宸：“去啊，我姐说顺便带点番薯种子。”崇祯：“…………朕让福建水师给你拨几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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