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憨子炸麻花，御厨跑路

周宸要学炸麻花这事儿，御膳房总管刘太监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听完差点给周宸跪下：“周公子，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何必亲自下厨……”

“我姐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周宸已经系上围裙了，袖子一卷，露出两条比御厨大腿还粗的胳膊，“刘公公，麻花怎么炸？你教我。”

刘太监硬着头皮把步骤说了一遍：和面、醒面、搓条、拧花、下锅。周宸听完点头：“懂了。”然后抄起面盆就开始和面。第一盆面，水加多了，稀得跟浆糊似的；第二盆面，水加少了，硬得跟石头似的；第三盆总算揉成团了，周宸一高兴，揉面的时候手劲儿没收住，面盆底儿让他按裂了，面糊顺着裂缝往外淌。

刘太监嘴角直抽：“周公子，您轻点儿……”

“我轻着呢。”周宸把裂了的面盆端起来看了看，“你这盆不结实，回头换个铁的。”

好不容易把面揉好了，周宸开始搓条。御厨搓出来的条粗细均匀，周宸搓出来的条……粗的粗细的细，长的长短的短，有几根搓着搓着断了，有几根拧在一起解不开。刘太监在边上看得直捂脸。

下锅的时候更热闹。周宸拿筷子夹着麻花往油锅里放，手一抖，油溅出来，他下意识往后一躲，胳膊肘撞翻了旁边一锅正在炸的糖糕，糖糕飞出去糊了刘太监一脸。刘太监“嗷”一嗓子，周宸赶紧回头扶他，另一只手还攥着筷子，筷子上的麻花甩出去砸翻了第三个油锅。御膳房里顿时油花四溅，三个御厨抱头鼠窜，一个躲到灶台底下，两个钻进了面缸里。

崇祯在乾清宫听见御膳房方向传来“咣当”“哗啦”“嗷”一串响动，搁下朱笔问骆养性：“御膳房怎么了？”

骆养性跑去瞅了一眼，回来面无表情地汇报：“回皇上，周公子在炸麻花，打翻了三个油锅，御厨们正在往外捞人。”

崇祯沉默了三息：“…………捞出来了吗？”

“捞出来了。刘公公脸上糊了块糖糕，正在洗。”

崇祯捂着脸笑了半天，最后摆摆手：“让他炸。炸完了端来给朕尝尝。”

周宸在御膳房折腾了一下午，炸出来二十来根麻花，摆在笸箩里——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几根炸糊了发黑，有几根没炸透还软着，唯一能看的几根歪歪扭扭拧在一起，跟麻绳成精似的。刘太监捧着笸箩端到乾清宫，崇祯捏了一根尝，嚼了两下，表情复杂：“……还行，就是有点硬。”

“回皇上，周公子说下回少炸一会儿。”

“他跟你说下回了？”

“说了。说明天还来。”

刘太监的脸当场绿了。

第二天周宸真去了，御膳房三个御厨集体告病，刘太监硬着头皮顶上。这回周宸有经验了，搓条的时候拿尺子比着量，炸的时候离油锅三尺远，拿长筷子往里搁。炸出来二十来根，比头一天强了点儿，至少没糊的，就是形状还是歪歪扭扭，刘太监勉强评价“能看”。

周宸把麻花装了一筐，拎到午门口支了个摊，旁边立个牌子：“周宸炸麻花，免费尝。”路过的老百姓围上来，有个老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艰难地点头：“周公子，有嚼劲。”周宸特高兴，塞了人家三根。

第三天钱谦益下朝路过午门，周宸远远看见他，拎着筐就跑过去了：“钱大人！吃麻花！我自己炸的！”

钱谦益低头看着筐里那堆歪七扭八的麻花，嘴角抽了抽：“周公子，老夫牙口不太好……”

“软的也有！”周宸从筐底下翻出两根炸得火候轻的递过去，“这两根软，不费牙。”

钱谦益硬着头皮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沉默了。周宸蹲在旁边仰头看他：“咋样？”

“…………还行。”钱谦益把剩下半根塞嘴里，面无表情地走了。

第二天周宸又炸了一筐，专门挑软的装了一盒送钱府上去。钱谦益看着那盒歪歪扭扭的麻花，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在书房里转了三圈，最后叹了口气，提笔写了道折子。他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老爷，这回参谁？”

“不参人。”钱谦益把折子合上，“谢恩的。”

他夫人愣了：“谢谁的恩？”

“周宸的。”钱谦益把折子递出去，“他炸的麻花虽然难看，但确实没糊弄，软的那几根是特意挑的。老夫参了他那么多回，他还记着老夫牙口不好——这份心，老夫谢一谢。”

折子递上去，崇祯看了两遍，确认是钱谦益写的，扭头跟周皇后说：“皇后，钱谦益给周宸写谢恩折子了。”

周皇后正在绣花，头也没抬：“他吃了阿宸的麻花，嘴软了。”

“朕觉得，”崇祯把折子放下，“钱谦益这人虽然嘴碎，但心眼不算坏。要不朕给他升一级？”

“升呗。”周皇后剪断绣线，“他参了阿宸一年多，阿宸一回没记仇，还给他送麻花。这样的人，该升。”

崇祯提笔批了：钱谦益升礼部尚书，原职不变，加俸一年。

钱谦益收到批复发了好半天呆，最后把周宸送的那盒麻花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他夫人进来看了直笑：“老爷，一盒麻花摆那么高干什么？”

“这不是麻花。”钱谦益捋着胡子，“这是老夫的官运。”

他夫人笑得直不起腰。

周宸听说钱谦益升了官，蹲在坤宁宫啃蘑菇，扭头跟姐姐说：“姐，我是不是该再给他炸一筐？”

周皇后把绣好的帕子叠起来，递给他：“炸一筐送过去，顺便跟他说，以后参人之前先吃口麻花，省得嘴太快。”

周宸接了帕子揣怀里：“行，我明天炸。”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你说我炸麻花的手艺能开铺子不？”

周皇后看了他一眼：“先把你打翻油锅的事儿忘了再说。”

“哦。”周宸嘿嘿笑着跑了。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的麻花摊在午门口出了名，每天下午都有老百姓排队尝鲜。东林党有个年轻御史写折子参他“以庖厨之术邀买人心”，崇祯把折子给钱谦益看，钱谦益当场把折子撕了：“老夫吃周公子麻花的时候，你还在翰林院抄书呢！”年轻御史被顶得哑口无言。消息传到周宸耳朵里，他蹲在午门口啃蘑菇，扭头问骆养性：“骆大哥，邀买人心是不是说我炸麻花收买人？”骆养性：“……差不多。”周宸想了想：“那我把麻花摊撤了？”骆养性：“别撤。臣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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