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憨子修仓，老鼠搬家

周宸回京第二天，就拎着《天工开物》去了工部。

工部新任尚书叫侯恂，是前几日刚补的缺，原工部尚书赵继鼎被周宸挂了之后一直空着，崇祯让侯恂顶上来。侯恂是个老工部出身，干过十几年营缮清吏司，见着周宸进门先拱手：“周公子，老夫正想找你。”

“找我？”周宸蹲在门槛上翻书，“侯大人你也想炸麻花？”

“…………不是。”侯恂让人搬来一摞图纸，“老夫看了宋应星书上写的粮仓通风法子，觉得可行。河间府那几个仓子我去瞧过了，底下潮气重，粮搁进去仨月就霉。老夫想照书上画的改，但缺人手监工……”

“我去。”周宸把书一合，“我正好要去河间府送刘永年的赃银，顺路。”

侯恂嘴角抽了抽：“周公子，您上回也说是顺路，顺带手挂了个通判。”

“这回真顺路。”周宸把图纸卷起来揣怀里，“改仓子是正事，我不挂人。”

侯恂将信将疑地给他拨了二百两银子、十个工匠。周宸带着宋应星和骆养性又回了河间府，这回直奔官仓。献县知县孙明远听说周公子又来了，连滚带爬跑来迎接，到了仓门口一看，周宸正蹲在地上画图，旁边宋应星拿尺子量仓底。

“周公子！您怎么又来了？”

“改仓子。”周宸头也没抬，指了指地上画的草图，“宋先生说了，仓底得垫高两尺，底下留通风道，仓顶开气窗，粮堆中间插几个透气竹笼。你找几个民夫来，我教他们弄。”

孙明远赶紧调了五十个民夫。周宸扛木头、搭架子、砌砖墩，干得热火朝天。宋应星在旁边指挥：“周公子，这根梁往左挪半尺——哎对——再往左——行了！”周宸把梁搁稳了，扭头问：“底下通风道留多宽？”

“一尺就行，太宽了老鼠钻。”

“老鼠？”周宸蹲下来看了看仓底，“你这仓子老鼠多？”

孙明远苦着脸：“多！年年吃掉的粮少说几十石，下官想了好多法子都治不住。”

周宸歪头想了想，翻开《天工开物》找了半天，指着一页问宋应星：“宋先生你这书上写的‘猫捕鼠’是不是这个？”

宋应星凑过来看了一眼：“……周公子，那是讲养蚕防鼠的，说蚕房里养猫能防老鼠吃蚕茧。”

“那仓子里养猫不也行？”周宸站起来拍了拍手，“孙大人，你找几只猫来，搁仓子里养着，老鼠不就不敢来了？”

孙明远愣了：“这……仓子里养猫，猫屎猫毛弄脏粮食……”

“那你说咋办？”周宸蹲下来接着砌砖墩，“要不我抓几只老鼠问问它们搬不搬家？”

孙明远没听懂，宋应星在旁边憋笑。周宸砌完了砖墩，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对了孙大人，你这仓子里原来那些老鼠，抓几只给我。”

“周公子要老鼠做什么？”

“有用。”

当天下午，周宸让人在仓子里逮了十来只大老鼠，装笼子里拎到仓外空地上。他蹲在笼子跟前看了半天，扭头跟宋应星说：“宋先生，你这书上写老鼠会打洞，洞连着洞，一个洞能通好几个仓？”

宋应星点头：“对，鼠洞纵横交错，堵一个洞没用，得找到主洞。”

“那咱找主洞。”周宸把笼子拎到仓底，顺着墙根找了一圈，指着一处松土说，“这儿，挖开看看。”

民夫拿锹一挖，底下果然有个大洞，往里掏了半尺深，洞分了三岔，一岔通粮堆，一岔通墙外，还有一岔往上走，通到仓顶梁架里。周宸蹲在洞口看了半天：“这老鼠成精了，还知道分岔路。”他扭头问孙明远，“你这仓子里有蛇没有？”

孙明远脸白了：“蛇？！仓子里养蛇？”

“没蛇就养猫。”周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宋先生书上说蛇吃老鼠，但仓子里养蛇不现实，老百姓害怕。那就养猫，多养几只，让猫钻洞抓老鼠。”

宋应星在旁边补了一句：“周公子，书上还写了个法子——把仓底垫高之后，老鼠打洞打不上来，因为底下是砖墩，砖缝灌了石灰，老鼠爪子刨不动。”

“那你早说啊！”周宸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行了，仓底垫高，砖缝灌石灰，再养几只猫，三管齐下。孙大人你赶紧办。”

孙明远点头如捣蒜，当天就让人运来石灰灌砖缝，又从村里借了五只猫扔仓子里。周宸蹲在仓门口看着五只猫在粮堆上巡逻，扭头跟骆养性说：“骆大哥，记上，河间府官仓改进法子：仓底垫高两尺，砖缝灌石灰，仓顶开气窗，粮堆插竹笼，养猫五只。老鼠搬家了。”

骆养性唰唰记完了，抬头问：“周公子，老鼠搬哪儿去了？”

“管它搬哪儿。”周宸拍了拍手上的灰，“别搬回仓子里就行。”

半个月后仓子改完了，孙明远带着全县父老来验收。新仓子底下通风道呼呼冒凉风，粮堆插着竹笼透气，五只猫蹲在仓门口舔爪子，一只老鼠都没见着。老农蹲在仓子里抓了把粮搁嘴里嚼了嚼，扭头冲周宸喊：“周公子！这粮没霉味儿！比去年的强多了！”

周宸蹲在仓门口啃蘑菇，摆了摆手：“那就行。明年番薯收上来也搁这儿存，别糟践了。”

回京路上，骆养性把折子写完了，末尾添了一笔：河间府官仓改进完毕，宋应星督造，周宸监工，老鼠已搬家。周公子言“管它搬哪儿别搬回来就行”，臣以为此语虽憨，然治仓之道尽在其中矣。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回京复命，侯恂看了河间府新仓的照片——周宸让汤若望画的——点头称赞，说要推广到北直隶各府。宋应星趁机递了份折子，请朝廷拨款刻印《天工开物》普及版，删繁就简，图文并茂，让各地工匠照着改良工具。崇祯批了五百两，让宋应星放手去干。周宸蹲在旁边啃蘑菇，忽然问：“宋先生，你这书上有没有写怎么造炮的？”宋应星愣了：“有是有……周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周宸：“我琢磨着，以后要是谁不讲道理，我拿炮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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