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憨子练军，蝗虫不够吃

祖大寿回辽东之前，死活要请周宸喝酒。

周宸喝的是茶，祖大寿喝的是烧刀子。俩人在午门外头找了家小酒馆，祖大寿点了一桌子菜，周宸蹲在椅子上啃烤番薯，啃了两口抬头问：“祖将军，你请我吃饭就为喝酒？”

“不为喝酒。”祖大寿把酒碗搁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公子，老夫问你个事儿——你那一身力气，能不能教教老夫手底下的兵？”

周宸愣了一下，把番薯咽下去：“教啥？”

“就教怎么一拳把马打趴下。”祖大寿比划了一下，“上回你踹皇太极大营，老夫听探子说，你一拳把匹战马撂倒了，那马半天没爬起来。老夫手底下那些骑兵要有这手劲儿，冲阵的时候先一拳把对面的马打趴下，那还打什么？直接抓俘虏了。”

周宸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祖将军，我这力气是天生的。我姐说我小时候就能拎着石锁玩，你们那帮兵从小没拎过石锁……”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练？”

“练啊……”周宸啃了口番薯，忽然想起什么，“有了。你让他们吃蝗虫。”

祖大寿差点把酒喷出来：“吃蝗虫？”

“嗯。”周宸一脸认真，“我上回在陕西赈灾，老百姓吃了半个月炸蝗虫，个个扛粮包比平时快三倍。骆大哥说蝗虫高蛋白，吃了长劲儿。”

祖大寿将信将疑，但想想周宸办过的事儿——洗盐碱地、修官仓、造铳炮——好像这憨子出的主意没一个不灵的。他咬了咬牙：“行，老夫回去试试。”

半个月后，辽东锦州大营。

祖大寿把全营将士集合在操场上，让人抬出来二十口大锅，锅里全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蝗虫。底下几千号兵面面相觑，前排有个胆大的千总举手：“将军，这是……军粮？”

“加餐。”祖大寿站在点将台上，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吃二两炸蝗虫，连吃半个月。周公子说了，这东西长劲儿。”

底下兵将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嘀咕：“周公子说的……那上回他一个人踹皇太极大营，就是吃蝗虫吃的？”

“吃！必须吃！”

当天中午，几千号兵蹲在操场上啃炸蝗虫。有人捏着鼻子咽，有人嚼了两口直接吐了，有几个胆大的觉得还挺香，端着碗到处问“谁不吃给我”。头三天，吐的人不少，拉肚子的人也不少——伙夫炸的时候油温不够，没炸透。祖大寿把伙夫骂了一顿，让人回锅重炸，炸得酥透再发。第四天开始，没人吐了，还有人端着碗排队打第二回。

吃了半个月，祖大寿又把兵集合起来，让他们扛粮包试劲儿。一袋粮一百二十斤，往常一个兵扛一袋走五十步喘粗气，这回扛两袋走百步，脸不红气不喘。那个带头吃蝗虫的千总叫李虎，当场把两袋粮往肩上一搁，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停下来连汗都没出几滴，扯着嗓子喊：“将军！这东西真长劲儿！末将觉得能一拳把马打趴下！”

祖大寿让人牵了匹老马过来，李虎上去试了一拳——马晃了晃，没倒。李虎扭头看祖大寿：“将军，还差着点儿。”

祖大寿琢磨了半天，给周宸写了封信：“周公子，蝗虫吃了，劲儿长了，但一拳打马还不够。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周宸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坤宁宫啃番薯。他把信看完，递给周皇后：“姐，祖将军说蝗虫不够劲儿。”

周皇后接过来扫了一眼，淡淡道：“那就让他改吃番薯。番薯顶饱，吃多了力气大。”

“番薯？”周宸歪头，“姐你不是说番薯吃多了胀气？”

“胀气说明有劲儿。”周皇后把信搁下，“你让他试试。”

周宸回信就写了一行字：“改吃番薯。一天三顿，一顿五斤，连吃一个月。”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番薯图案。

祖大寿收到回信沉默了半天，扭头问副将：“五斤番薯……一天三顿？那不得撑死？”

副将小心翼翼：“将军，周公子说吃蝗虫长劲儿，咱吃了一个月确实长了。他说吃番薯，要不试试？”

祖大寿把心一横：“试！让伙夫从明天起烤番薯！”

辽东不产番薯，祖大寿派人从山东快马运了三百斤回来，伙夫烤了两大锅，全营一人分了一个。李虎带头啃，啃了两口忽然瞪眼：“将军！这玩意儿比蝗虫好吃！”

“好吃就多吃！”祖大寿自己也啃了一个，“从明天起，一天三顿，一顿五斤！”

吃了半个月，李虎真能一拳把马打趴下了——不是那种老马，是正儿八经的辽东战马，三百斤的牲口，李虎一拳闷在肩胛骨上，马“咕咚”一声跪了。祖大寿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行，周公子这法子管用。”

他写信给周宸报喜，末尾加了一句：“周公子，辽东蝗虫不够吃了，能不能再送点儿？”

周宸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午门口炸麻花，看完递给骆养性：“骆大哥，祖将军说蝗虫不够吃，让再送点儿。陕西那边应该还有，你让人收一车送去。”

骆养性接过信看了看，面无表情：“周公子，辽东将士吃了您送的蝗虫和番薯，现在能一拳打趴战马了。臣觉得，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八旗那边……”

“八旗那边咋了？”

“八旗那边可能也得开始吃蝗虫了。”

周宸想了想：“那咱多逮点儿？别让他们抢了先。”

骆养性嘴角抽了抽，提笔在折子上记了一笔：周公子以蝗虫、番薯训练辽东将士，半月而力增，一拳可倒战马。臣建议，将此法推广各镇，另请陕西、山东速调蝗虫干、番薯干各若干，以备军需。

崇祯看了折子，把周宸叫来：“你让辽东兵吃番薯练劲儿？”

“嗯。”周宸点头，“祖将军说好使。”

“那要是八旗也吃番薯呢？”

“八旗没番薯。”周宸特自信，“番薯是我从吕宋带回来的，萨摩藩的苗，他们上哪儿弄去？”

崇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提笔批了：准。着陕西、山东速调蝗虫干、番薯干各五千斤送辽东。另，周宸监制军粮配方，蝗虫番薯各半，碾碎压饼，便于携带。

周宸接了批文，扭头就去找宋应星：“宋先生，你会做饼不？”

宋应星正在画新炮的图纸，抬头愣愣地：“做饼？”

“姐夫让做军粮饼，蝗虫番薯各半，碾碎了压成饼。你算算怎么配比好吃又顶饱。”

宋应星放下图纸，认真想了想：“周公子，学生得试几回。”

“试。”周宸蹲下来给他递铁锤，“试好了我扛去辽东让祖将军尝。”

半个月后，第一批军粮饼做出来了。周宸自己先尝了一块——蝗虫番薯各半，加了点盐和花椒粉，压得硬邦邦的。他嚼了半天，扭头看宋应星：“有点干。”

宋应星点头：“干了耐放，不容易坏。行军打仗讲究这个。”

“那行。”周宸把剩下的饼装了一箱子，“我送辽东去。”

祖大寿收到军粮饼的时候正在城头巡防。周宸扛着箱子上了城楼，往地上一搁：“祖将军，新军粮，你尝尝。”

祖大寿掰了一块塞嘴里，嚼了半天，点头：“硬是硬了点儿，但顶饱。这玩意儿搁兜里能揣半个月不坏，比伙夫现做省事。”他扭头冲李虎喊，“李虎！过来尝尝！”

李虎跑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将军！这个比炸蝗虫省事！揣兜里就能吃！”

祖大寿拍了拍周宸的肩膀：“周公子，这军粮饼管够不？”

“管够。”周宸蹲下来啃蘑菇，“姐夫说先做五千斤送辽东试试，好使的话全军换装。”

祖大寿忽然想起个事儿：“周公子，老夫问你个事儿。你这军粮饼里头加了番薯，番薯是吕宋来的，蝗虫是陕西逮的，花椒是四川产的——你这一个饼里掺了半个大明，回头要是哪样断了供咋办？”

周宸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那就换别的东西掺。宋先生说了，番薯可以换芋头，蝗虫可以换豆饼，花椒可以换盐。反正得掺点儿能顶饱的。”

祖大寿感慨：“周公子，老夫在辽东守了十几年，头一回见军粮还能这么折腾。”

“折腾呗。”周宸把蘑菇咽下去，“我姐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消息传到盛京，皇太极正在吃早饭。探子把军粮饼的事儿报上来，皇太极拿着筷子沉默了半天，扭头问阿济格：“那个姓周的，先是造铳造炮，现在又弄军粮饼。你说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阿济格小心翼翼：“要不……咱也种点儿番薯？”

皇太极把筷子搁下：“番薯哪来的？”

“说是从吕宋弄的，萨摩藩给的苗。”

“萨摩藩？”皇太极皱了皱眉，“萨摩藩跟大明勾搭上了？”

阿济格点头：“岛津光久跟周宸吃了顿烤番薯，就答应了。”

皇太极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叹了口气：“传令下去，今年秋天派一队人去萨摩藩，也弄点番薯苗回来。”

阿济格愣了：“咱们自己种？”

“种。”皇太极把粥碗端起来，“那憨子让辽东兵一拳打趴战马，老夫不能干看着。”

消息传回京城，周宸蹲在午门口啃烤番薯，听骆养性念完探报，乐了：“皇太极也种番薯了？”

“回周公子，八旗那边派了人去萨摩藩买苗。”

“那咱不拦着？”周宸歪头，“萨摩藩是咱小弟，卖苗给八旗算不算通敌？”

骆养性想了想：“萨摩藩是藩属，通商不禁。再说了，番薯苗又不是兵器，八旗种了也打不过咱。”

周宸把番薯咽下去，拍了拍手：“那就不管。对了骆大哥，你帮我记个事儿——回头给萨摩藩写封信，让他们卖给八旗的时候涨涨价。”

骆养性笔尖顿了顿：“…………涨价？”

“嗯。”周宸一脸理所当然，“八旗又没银子，让他们多掏点，掏穷了就没钱打仗了。”

骆养性低头记折子，写完了在末尾添了一笔：周公子言“让八旗多掏钱买苗，掏穷了没钱打仗”，臣以为此计虽憨，然颇为阴损，可试行之。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萨摩藩接到周宸的信，岛津光久看完沉默了半天，扭头问家臣：“大明那个周公子让咱们把番薯苗涨价卖给八旗？”家臣点头。岛津光久捋着胡子想了想：“涨多少？”家臣比了个手势。岛津光久拍板：“涨三倍！反正八旗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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