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憨子卖苗，八旗挨宰

萨摩藩的番薯苗涨价三倍卖给八旗这事儿，岛津光久办得挺利索。

他接到周宸的信之后，把家老叫来商量了半炷香。家老说：“藩主，这价涨得是不是太狠了？八旗万一不买了呢？”岛津光久捋着胡子想了想：“周公子信上写了，让咱们把好苗留着自己种，坏苗掺里头卖。八旗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涨三倍他们也得买。”

家老领命去办，把库房里积压了两年的陈年烂苗翻出来，挑了一半好的掺了一半坏的，拿草绳一捆，贴上“萨摩藩特供”的签子，运到长崎港等着。八旗那边派来的采买队是由阿济格手下一个牛录额真带的，叫佟养性，汉军旗出身，会说汉话，到了长崎一看苗捆得整整齐齐，签子写得也漂亮，没细看就付了银子。三倍的价，一共花了两千四百两，比往年买粮还贵。

佟养性把苗运回盛京，皇太极亲自到院子里看。打开草绳一看，一半苗根都烂了，叶子发黄打卷，用手一捏就碎。皇太极捏着一根烂苗沉默了半天，扭头问佟养性：“你买的时候没看？”

佟养性额头冒汗：“回主子，萨摩藩的人说这是‘特供苗’，路上怕折了根，特意裹了湿草绳……奴才瞧着外头几根是好的，就没往下翻……”

皇太极把烂苗往地上一扔：“翻！”

佟养性带着人把五百捆苗全拆了，好的坏的分两堆。好苗不到二百捆，坏苗三百多捆，烂得最厉害的那几捆里头还掺了干草叶子充数。皇太极蹲在院子里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旁边的阿济格直发毛。

“主子……您笑什么？”

“老夫笑那憨子。”皇太极拍了拍手上的泥，“做生意都做得这么憨——好苗自己留着，坏苗卖给对头，还让萨摩藩涨价三倍。这事儿搁别人身上老夫得骂他奸商，搁那憨子身上……老夫倒觉得他实诚。”

阿济格没听懂：“实诚？”

“你想想，”皇太极站起来，“他要真想坑咱们，直接把苗都弄死就完了，还掺一半好的干什么？他就是让咱花钱买个教训——下回买苗得自己盯着挑，别光看外头。”

阿济格还是没懂。皇太极也没再解释，让人把好苗挑出来赶紧种下去，坏苗扔灶膛里烧了。然后提笔写了封信，让佟养性再跑一趟萨摩藩，这回亲自去苗圃里挑，一根一根看。

佟养性又跑了一趟长崎，这回学精了，直接蹲在苗圃里挑了半天，挑完还让萨摩藩的人当场挖出来验根。岛津光久在边上看了一下午，憋笑憋得脸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让人给佟养性递了碗茶：“佟大人，您慢慢挑，不着急。”

佟养性把茶碗搁下：“藩主，上回那批苗里掺了烂的，我们主子说了，这回得一根一根挑。”

岛津光久面不改色：“上回是底下人装的货，我没盯住，这回您自个儿挑，挑完了我给您打八折。”

佟养性挑了整整一天，挑了三百捆好苗，付了银子运回盛京。皇太极这回没骂人，蹲在院子里看着苗捆，忽然问阿济格：“你说那憨子知道咱们挨宰了不？”

阿济格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他知道。”皇太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萨摩藩卖苗涨价这事儿，八成就是他撺掇的。但他撺掇归撺掇，没让萨摩藩把苗全弄死，还给咱留了一半好的。这人做事——憨归憨，留余地。”

阿济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消息传回京城，周宸正蹲在午门口炸麻花。骆养性把探报念了一遍，周宸听完乐了：“八旗真花了两千多两买苗？”

“回周公子，头一回花了两千四百两，第二回打了八折，花了一千两。”

“那咱赚了？”周宸扭头看骆养性，“萨摩藩赚了多少？”

“臣算过了，萨摩藩两回加起来赚了约莫两千两，岛津光久来信说，分一半给朝廷。”

周宸把麻花翻了个面，想了想：“不分。让他们留着，回头萨摩藩要是被谁欺负了，拿这银子买炮。”

骆养性笔尖顿了顿：“周公子，这银子给萨摩藩买炮？”

“嗯。”周宸点头，“萨摩藩是咱小弟，小弟手里有炮，大哥省心。”

骆养性低头记折子，写完了在末尾添了一笔：周公子言“小弟手里有炮大哥省心”，臣以为此语虽憨，然藩属之道尽在其中。另，八旗买苗挨宰事，臣建议写入邸报，让各藩属看看跟大明打交道的好处。

崇祯看了折子，把周宸叫来问：“你让萨摩藩把赚的银子留着买炮？”

“对。”

“那要是萨摩藩拿炮打别人呢？”

“打谁？”周宸挠头，“萨摩藩边上就琉球和日本，琉球是咱小弟，日本……日本要是欺负萨摩藩，萨摩藩拿炮轰他，那不正好？”

崇祯沉默了两息：“…………朕觉得你这脑子有时候转得比朕还快。”

“我姐说了，憨人有憨福。”周宸蹲下来啃番薯，“姐夫你吃不吃？刚烤的。”

崇祯接过番薯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个事儿：“对了，皇太极那边挨了宰，回头会不会找补回来？”

“找补？”周宸歪头，“他咋找补？”

“比如……派人来京城告状，说你撺掇萨摩藩坑他。”

周宸乐了：“他告呗。姐夫你到时候把账本给他看——他头一回买苗不验货，怪谁？”

崇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提笔批了一行字：准。着礼部备好萨摩藩售苗账目，八旗若遣使来问，照实答之。

半个月后八旗真派了使臣来，领头的是范文程，皇太极跟前头号汉臣。范文程到京城先递了国书，措辞挺客气，说萨摩藩售苗以次充好，请大明约束藩属。崇祯把折子给周宸看，周宸蹲在旁边啃蘑菇，看完了问：“姐夫，范文程来了？我能见见不？”

“你见他干什么？”

“跟他聊聊。”周宸把蘑菇咽下去，“他要是讲道理，我就跟他讲讲；他要是不讲道理——”

“你就挂他？”

“不挂。”周宸摆手，“我姐说了，外邦使臣不能挂。我就跟他掰扯掰扯，掰扯完了请他吃麻花。”

崇祯看了他半天，最后摆摆手：“行，你去。别把人吓着就行。”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见范文程，俩人蹲在午门口啃麻花。范文程说萨摩藩以次充好不地道，周宸说你们买苗不验货怪谁。范文程说那也不能掺烂苗，周宸说好苗留着自己种坏苗卖给对头天经地义。俩人掰扯了半天，范文程忽然笑了：“周公子，您这做买卖的路子，在下服了。”周宸递过去一根麻花：“服了就行。吃麻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