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瘴兽狂袭，魔气初显

瘴兽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兽潮席卷过后，整片矿坑狼藉一片，黑雾翻涌不休。

方才肆虐全场的巨型瘴鳞兽，身躯笨重庞大，鳞甲坚硬如铁，普通囚徒碰上瞬间便会被碾成肉泥。就连周虎正面硬抗，也被一爪撕裂皮肉、重创废臂。

这等凶兽，外壳防御极致强横，灵力劈砍、拳脚轰击，尽数被厚鳞卸去力道，极难斩杀。

无人知晓，巨兽毙命的真正原因，从来不是力竭倒地。

方才大乱瞬间，尘雾漫天，所有人仓皇逃窜，视线尽被遮蔽。

巨型瘴鳞兽循着活人气味，狂奔冲撞，直直碾压向巨岩死角。

那是凌辰唯一的藏身之地，也是唯一的死路。

巨兽大口张开，獠牙森白，腥风扑面，正要一口将他啃噬撕碎。

就在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鳞甲无法护住内腔的刹那——

凌辰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他一动不动，体表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波动，识海深处悄然催动一丝焚天火种。

一缕细到极致、近乎虚无的赤金火丝，无声无息窜出，顺着巨兽张开的口腔，瞬间钻入其体内。

不靠蛮力、不拼修为、不显招式。

专破内腑，直烧妖核。

厚重鳞甲能挡刀兵、能扛灵力，却挡不住一缕入体劫火。

火丝落核的一瞬，瘴鳞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内里妖元本源瞬间被灼烧崩碎。

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生机彻底断绝。

庞大躯体借着前冲惯性，重重砸落地面，轰然震颤黑石矿场。

无人看见异动，无人察觉杀机。

唯独凌辰自己清楚，这一瞬暗焚的代价，已然落身。

火种透支神魂，识海立刻传来细密灼痛，脑海深处某些久远的记忆碎片隐隐晃动、虚浮、褪色。蚀忆之兆，已然悄然萌发。

他强行压下神魂不适，瞬间敛尽火种气息，平复气血，抹除一切异动痕迹，顺势靠着石壁滑落，摆出一副彻底脱力、侥幸存活的虚弱姿态。

滚滚毒雾翻涌，腥腐浊气沉沉压满整片矿坑。遍地凶兽残尸横七竖八铺展，乌黑毒血渗进黑石缝隙，血腥味混着经年淤积的腐毒，闷得人胸口发紧。喧嚣散尽，矿坑只剩死寂。

赵奎立在尸海之间，一身青灰执事袍溅满斑驳血污，多处衣料撕裂残破。鏖战完整一波兽潮，纵使炼气六层后期修为，灵力也耗损大半。

他指尖紧攥，心底焦灼翻涌。赵家接连传讯再三催逼，勒令尽快查清凌辰身上的异常，几番试探却始终拿不到实据，责罚悬在头顶，他再也拖不起。

“管事！”

周虎半跪在血污地面，左臂一道兽爪撕开巨大创口，皮肉向外翻卷。谷中毒瘴顺着伤口钻进经脉，整条手臂僵麻胀痛，几乎失去知觉。他咬牙硬撑，不敢倒下。

幸存囚徒垂着头敛住气息，握着简陋工具默默清理战场，侥幸活下来的残余瘴兽，尽数遁回毒窟深处。

赵奎抬眼，锐利目光穿透层层浊霭，直直钉向侧边那面巨大黑石。

方才兽潮大乱，烟尘漫天，所有人自顾逃命。只有他看得清楚，那头蛮力滔天、需要数名修士联手牵制的巨型瘴鳞兽，最后倒下的位置，就在这块巨岩之下。

一个灵脉崩碎、三年受毒侵蚀、日日苦役苟活的废人，绝不可能在巨兽狂暴扑击之下活下来。

反常，必有猫腻。

“周虎，留在原地封场，清点尸身。今日所有囚徒，半步不许离开矿坑。”赵奎声线冷硬，命令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是，管事！”周虎强忍伤口剧痛，躬身应声。

赵奎抬脚，踏过遍地血污残骨，独自走向巨岩下方。步伐不快，沉甸甸的压迫感随他缓缓铺开，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岩后，凌辰斜靠着石壁静坐。

他早已悄悄调匀气血，压下所有外泄的生机波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忽快忽慢，一副劫后余生脱力虚脱的模样，肩背垮塌，姿态卑微狼狈，看上去挑不出半点破绽。唯有眼底深处，一片沉静冷冽，不见慌乱。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刻。

长久积攒的猜忌本就悬在头顶，巨型瘴鳞兽死在身侧，这般违背常理的生还，一定会引爆赵奎全部疑虑。这场对峙，避无可避。

阴影落在身上。

赵奎居高临下站定，冷厉目光如同刀刃，一寸寸扫过凌辰全身，执意剖开所有伪装。

“方才瘴鳞兽发狂扑杀，你活下来了？”问话听似平淡，每一字都藏着刺骨试探。

凌辰肩头轻轻一颤，呼吸骤然慌乱，嗓音干涩沙哑，眼底恰到好处浮起怯懦闪躲：

“侥幸……躲在岩下死角，避开巨兽致命冲击，后来巨兽力竭发狂，自行倒地殒命……”

赵奎眸底寒意猛地加深：“死角？力竭？”

“三年毒蚀穿骨，灵脉烂空。你平日采石都摇摇欲坠，凭什么从瘴鳞兽扑杀之下保全性命？”

疑点摆在眼前，不必多言。赵奎指尖微微抬起，一缕细密神识向外散开，顺着凌辰肌肤肌理渗入血肉经脉，直探丹田本源。炼气六层后期修士的神识无孔不入，寻常修士根本遮掩不住。

生死一线，凌辰心念一动，不再压制体表淤积的蚀脉毒浊。

刹那间，表层经脉毒浊翻涌铺开，千疮百孔、溃烂斑驳的残脉尽数展露，正是三年毒噬、彻底废功的衰败模样。

赵奎的神识缓缓游走探查，初见之下，一切合乎情理。下一瞬，眉头骤然锁紧。

神识探至筋骨深处，突兀的反差撞入感知。

表层经脉破败死寂，血肉枯朽孱弱，可骨血本源之间，蛰伏着一股远超凡人、浑厚坚韧的磅礴生机。常年被毒侵蚀的身躯，本该松散枯槁，绝不可能拥有这般强横肉身根基。

不等他继续深挖，一缕隐晦灼热力量悄然苏醒，无声震荡，直接弹开、消融这道外来神识。

力量收得极内敛，死死护住神魂本源。

焚天火种感知到威胁，本能护主。

也正是这一丝异动，彻底坐实赵奎心中所有猜想。

“果然有鬼！”

赵奎眸底寒光暴涨，凛冽杀机扑面而来。

“凌辰！你灵脉看似崩碎，肉身却异常强横，身藏异力、刻意藏拙！三年蛰伏装废，心思极深！”

杀机压身。

凌辰垂首，声音发颤，示弱到底：

“管事，属下不懂……经脉日日刺痛溃烂，生机枯竭，三年全凭残气苟活，从未藏过异力。”

面上是惊惧怯懦，识海之内，凌辰静静按住火种躁动，冷眼静观。

外来神识还在持续深探，反复压迫本源。就在即将触碰火种根基一刻，异变陡生。

嗡——

识海之中赤金劫火骤然暴涨，滔天灼热冲刷灵台，焚魂灼髓的剧痛席卷全身，神魂仿佛被烈火反复撕裂烹煮。

方才暗焚巨兽已经透支神魂，此刻再度应激爆发，双重代价轰然叠加。

紧随极致灼痛而来，是焚天劫火与生俱来的残酷反噬。

识海猛地一空。

那些支撑他熬过谷底炼狱、日夜悬在心间的前因片段，如同被烈火消融，悄无声息从神魂里抽离。

他还记得当众废脉的屈辱、坠落死谷的绝望、赵家不死不休的杀机。只是源头那一段纠葛，再也抓不住了，仿佛从未烙印在记忆之中。

心底骤然漫开一片空洞惶然，像有一块烙印被硬生生剜去。凌辰压下这股飘忽失重感，心神迅速凝稳，眼底澄澈无波。

记忆会随火种燃烧一点点消散。纵然前尘不断遗失，只要本心尚在，便能镇火逆行。

心神归位，面上依旧维持虚弱惊惧，不露半点异样。

赵奎几番深探，次次都被灼热屏障阻隔，摸不透凌辰肉身隐秘。此地囚徒众多，人多眼杂，当众强行破查容易留下后患；而且这未知异力凶险难测，贸然斩杀未必稳妥。

良久，他缓缓收回神识，眸光死死锁着凌辰，眼底杀机与忌惮交织。

“很好。你擅长藏拙。”

“从今往后，我亲自为你敷毒、日日为你探脉。时时监察、刻刻紧盯。”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烂脉之下，还能藏多久！”

往日敷毒，仅仅是肉身折磨。自今日起，便是无休止窥探、不间断猜忌，杀机日夜悬顶，再无半分喘息余地。

凌辰垂首低眉，长睫掩去眼底冷冽。

对方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锁死他所有退路。殊不知，每一缕探查、每一次敷毒、每一轮折磨，都是他淬脉固骨、养火沉淀的踏脚石。

方才无声杀兽、对峙紧绷的间隙，他指尖悄然摸索，将瘴鳞兽温热的内丹顺势剥落，隔着粗布衣襟，稳稳藏进夹层深处。

巨兽内丹蕴藏磅礴妖元与浓郁毒力，是绝佳火粮。白昼不便炼化，只待夜深人静，独在石屋之时，借火种淬炼吸纳。

赵奎甩袖转身离去，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矿坑囚徒这才敢低声喘息，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无数猜疑冷眼落在凌辰身上。

凌辰依旧瘫靠岩壁，面色苍白、身形疲软，维持卑微囚徒的孱弱姿态，任由旁人揣测打量。

指尖隔着粗布，轻轻触到衣襟里坚硬丹丸。识海之中，劫火仍在轻轻翻涌，方才消失的那段记忆，寻不回了。

俗世杀局，地底暗流，劫火蚀忆，三重枷锁缠身。

死谷是囚笼，亦是他逆命的熔炉。

暮色倾覆，黑雾吞尽天光，整座阴瘴谷沉入沉沉暗夜。

暗流汹涌，变局初生。

隐忍藏锋，静待夜深，炼化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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