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宴与锋芒

沈清辞回到沈家时，客厅里灯火通明。沈国栋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刘慧敏在摆果盘，沈梦瑶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举着手机像是在直播。

“回来了？”刘慧敏迎上来，笑容比昨天真诚了几分，眼睛往她身后瞟，“陆总送你回来的？他没进来坐坐？”

“他还有事。”

“哦——”刘慧敏拖了个长音，语气里那点热络立刻凉了半截，转头跟沈国栋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梦瑶从手机后面抬起头：“妈，我直播间粉丝说刚才门口停的是辆迈巴赫，顶配。姐，陆总开的什么车啊？”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注意。”

“没注意？”沈梦瑶夸张地瞪大眼睛，“迈巴赫你都不注意？你不是应该坐副驾吗？哦我忘了，乡下连出租车都不好打吧？”

“梦瑶。”沈国栋放下报纸，语气不轻不重，“少说两句。”

沈梦瑶撇嘴，继续对着手机说：“我姐刚从乡下回来，好多东西不懂，大家多包涵啊。”说完还冲沈清辞笑了笑，“姐，我帮你跟粉丝解释一下，省得他们乱猜。”

沈清辞没理她，看向沈国栋：“爸，明天可以宣读遗嘱了吗？”

沈国栋合上报纸：“律师那边说后天上午。明天……家里有个饭局，你刘阿姨请了几位亲戚过来，也算是让你认认人。”

“对对对，”刘慧敏接得飞快，“你二叔二婶，还有你堂姐沈薇。都是自家人，吃个便饭。”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上了楼。

第二天中午，沈家餐厅里摆了一大桌。刘慧敏确实下了功夫，菜色精致，还开了一瓶茅台。二叔沈国梁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一见面就夸沈清辞“出落得标致”。二婶在旁边附和，话里话外打听陆家给了多少彩礼、婚礼打算在哪办。

沈薇比沈清辞大两岁，刚大学毕业，穿一件小香风外套，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过沈清辞。她凑到沈梦瑶旁边，两个人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吃到一半，沈薇忽然举起手机：“清辞妹妹，我听说你在乡下住了十几年？你会做什么呀？种地？喂鸡？”

桌上安静了两秒。刘慧敏假意呵斥：“薇薇，怎么说话呢。”

沈薇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我们公司招实习生，要求会基本办公软件，收发邮件。清辞妹妹会用电脑吗？”

沈清辞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会用。”

“那太好了，”沈薇眼睛一亮，“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给你安排个实习？虽然工资不高，但比在乡下强吧——”

“薇薇姐，”沈清辞笑了笑，“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盛恒文化。”

“盛恒啊。”沈清辞点了点头，“做文化经纪的，主要做非遗IP孵化那一块，去年签了四个省级传承人，但项目落地效果一般，现金流紧张。你们老板姓方，上个月去苏州找苏绣大师合作，被拒了。”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沈薇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全是惊愕。

“你、你怎么知道……”

“盛恒的方总去找的那位苏绣大师，”沈清辞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是我外婆的师妹。方总没见到人，因为我外婆师妹那几天在陪我外婆打麻将。”

沈薇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沈梦瑶在旁边偷偷拽了拽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开。

沈国栋清了清嗓子：“清辞，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云栖村住的人杂，”沈清辞说，“隔壁王爷爷退休前是***的，对面李奶奶是非遗评审组的，再往里走第三家张爷爷是书法协会的。他们平时没事就聊这些。”

她没说的是，那些爷爷口中的“小方”、“小李”、“小张”，在她面前都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还给她送点心。王爷爷每次聊完天都要说一句“清辞啊，你比你外婆还适合搞文化”，然后被她外婆拎着耳朵拽回去。

沈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了一声：“那、那你外婆挺厉害的……”

“嗯，是挺厉害的。”沈清辞点头，认真地补了一句，“她绣的东西，故宫收藏了好几件。”

刘慧敏手里的汤勺“当”一声掉进碗里。

沈国栋咳嗽了两声，正想打圆场，沈清辞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外婆。”

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手机都能听见：“清辞，那个陆霆深怎么回事？他奶奶打电话跟我说，他昨天跟你见面连顿饭都没请？还给你看了份什么合同？他当是谈生意呢？”

“外婆，人家请了，在他奶奶那吃的。”

“那不算！在外面吃才算。”外婆哼了一声，“你回来，让他来村里接你。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什么成色。”

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外婆，这才第一天。”

“第一天怎么了？你妈当年第一天见你爸，第二天你爸就拎着东西上门了。虽然你爸后来不怎么样，但追人的态度得有。”外婆嗓门大，餐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沈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挂了电话，沈清辞抬头，发现满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二婶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笑得比刚才真诚了十倍。沈薇低头狂按手机，估计在跟盛恒的同事确认消息。

只有刘慧敏，脸上挂着笑，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饭后沈清辞上楼午休，路过二楼拐角时听见刘慧敏在跟沈国栋压低声音吵架：“……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她外婆是那个级别的？故宫收藏！你怎么不早说？”

沈国栋的声音闷闷的：“我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刚知道，你女儿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好了，她跟陆家的事要是成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们怎么动？”

“股份本来就是她的——”

“沈国栋！你搞清楚，那些钱要是到她手里，梦瑶怎么办？我们这些年往公司投了多少——”

沈清辞没再听下去，轻手轻脚上了三楼。

她坐在床边，从布袋里摸出那个绣到一半的槐花绷子。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全黑的图片，昵称就一个字：陆。

验证消息写着：水温多少度合适？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点了通过，回了一条：陆先生，烧水之前，你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爱喝什么茶？

对方输入了半天，回过来：你爱喝什么茶？

沈清辞想了想，打字：明天我要去陆家老宅给老太太送绣样，你到时候问我就行。

陆霆深：几点？

沈清辞：你定。

陆霆深：上午十点。

沈清辞：行。

隔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明天我烧水。

沈清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起绷子继续绣那只金丝雀。针尖穿过绢面的时候，她想，这个陆霆深，好像也没那么冷。

就是笨了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